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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打电话说过来,老爷子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这会儿看,老人家坐在客厅,手边放着泛黄的家训。
林景生心中明了,走到正堂脱下外套,在老爷子面前端端正正的跪下。
&ldo;爷爷。&rdo;
老爷子眼神冰冷,充满威慑力直直的盯着林景生,咬牙切齿的说道:&ldo;我培养你二十余年,倾注所有的心血给你,偏偏是你。&rdo;老爷子后面几个字是几乎咬着牙说出的。
老爷子大半生在部队,脾气出了名的臭倔,林景生是老爷子的心头肉,悉心培养,从小又让邵将军带在身边,可偏偏他竟然瞒着家里,改了林家的门风,要去生意场上跟那些油嘴滑舌的权势之人机关算尽混为一流!
&ldo;林家受过国家大恩,子孙世代俭以立明,为国效力,永不从商。你可知道?&rdo;
林景生淡淡的说:&ldo;知道。&rdo;
老爷子背过身,摇摇头,而后沉重的叹息。
&ldo;你不知道。&rdo;
林景生不仅是他的孙子,是邵将军最得意的后生。这个从小跟在他身边的小小子,他现在才发现,真琢磨不透。
&ldo;你……还在介怀苏兰的事?&rdo;老爷子着实是想不出什么理由。
林景生神色晦暗,动了动嘴,半天才开口:&ldo;我只是跟她一样,比较适合平淡自由的生活。&rdo;
老爷子听了转身怒视着林景生:&ldo;适合?自由?&rdo;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爷子甩手扇了他一个耳光,还不够解气,接着又一脚踹到他胸口上。
林景生被踹的喘不过气,老爷子这是用了全力,干咳了半天缓不过来,喉咙开始漫出淡淡的铁锈味儿。
&ldo;你跟我这么多年!邵淮安全、心、全、意、教你!现在是如何!翅膀硬了?委曲求全这么多年现在跟我谈、自、由?&rdo;
林景生摇摇头,又颓然的低下。现在好像说什么都是多余,毕竟错了就是错了。
☆、八
林景生的沉默,让老爷子的怒气不消反增,一生威名却无可奈何一个他。老爷子平生对犯了错误的人从不手软,恨的他有些发抖,抄起桌边的龙头杖就打了起来。
林景生却倔的连疼都不愿喊。他的脾气老爷子太了解,从小跟在他身边,其实是跟他有些像的。他坚持的事,想来也是无法改变的。
想到这里,失望夹杂着浓重的无力感,今天恐怕打死他也改变不了结果,老爷子直直的瞪着林景生半天,长舒了一口气:&ldo;不愿留在部队,你就滚出林家吧。&rdo;
林景生浑身疼的已经快说不出话,用手撑着地,看着老爷子:&ldo;爷爷……此生……是林家人,咳咳……不管我做什么……都是林家人。&rdo;
&ldo;林家人。&rdo;老爷子冷笑,咬牙切齿的说:&ldo;景生,是我把你宠坏了。&rdo;老爷子拿起龙头杖,缓缓踱步,走远了,声音才传来:&ldo;你走吧,我全当你战死在外了。&rdo;
林景生心中一窒,颓丧的撑起身子跪好。白衬衣开始有血色渗出,喉间压制不住的深咳带出红色的血沫。虽然他掩饰的很好,可是身体却微微颤抖,额前的冷汗一直不停的渗出。
宋谨送他过来以后,就赶紧去门口等着老太太,老爷子的脾气他很清楚,林景生的倔强他也知道。直到接到老太太两人匆匆赶回家,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其实林景生的眼前是模糊不清的,不确定是不是肋骨,还是哪里断了,难忍的疼痛蔓延全身,克制着不喊出声,已经用了全身的力气。
他一向很会掩饰自己的痛苦,老太太眼泪夺眶而出,招呼着宋谨去扶他。
&ldo;景生,快起来。我看看,伤哪里了。&rdo;老太太心疼的说话都开始颤抖,可林景生偏偏使着反力,倔强的非要跪在地上。
&ldo;宋谨……咳咳……你……咳咳……&rdo;摇摇头,摆脱宋谨的搀扶:&ldo;别动我……&rdo;
&ldo;景生,听奶奶话,咱们先起来好吗?&rdo;
林景生摇摇头,没有力气说话了。老爷子的脾气上来,他不指望马上就能原谅他,可他不愿走,怕走了就真的不再原谅他了。
就这么僵持着,下午还好,到了晚上老太太怎么也坐不住了。进屋不知道找老爷子说了什么,显然没有得到好脸色,出来时看上去情绪更不好。
宋谨蹲在林景生身边,看他身子在微微的颤抖,摸了摸额头,温度骇人。
&ldo;你这不行啊,景生。怎么烧起来了!&rdo;宋谨急的站起身,来回踱步。别说老太太无可奈何,天王老子恐怕也奈何不了他们。
老太太搬了椅子,坐在林景生旁边,苦口婆心的劝到:&ldo;景生,听我的,先回家吧。你爷爷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消气的,但你想,你在他心里多重要啊!他有多气,就有多爱你,给他点时间吧,你回去养好身体,再来也不迟。&rdo;
林景生烧的有点迷糊,可老太太的话他听的真切。
&ldo;咳咳……&rdo;想说话,张嘴就是止不住的咳嗽。
老太太再次回屋里,老爷子还是靠坐在床头的姿势,阴沉着脸。
&ldo;唉……有什么比命重要,你再不去劝劝,命都没了。真不知道怎么想的,下那么重的手,年轻人,打坏了落了毛病将来多受罪。&rdo;
老爷子干脆哼了一声,躺倒在床上,背过身去。
&ldo;作孽啊。&rdo;这算是真的拿这俩人没办法了。
老太太回到林景生旁边,用湿了温水的毛巾给他脸上的血迹擦干净。尽管他这会儿只是轻咳,但没有血色的脸不知道多吓人。
熬吧!看他这样子熬不了多久就得去医院。老太太这么想着,可她还是小看了林景生。
到天色大亮,她靠在椅子上不小心睡过去,又在正午醒来,一切依旧是原样。林景生跪的直直的,时不时的轻咳伴着血沫,身上冷汗出的像淋过雨。
&ldo;哎这……&rdo;老太太站起身,直接招呼宋谨过来要架起林景生。
&ldo;这么下去不行,小谨你使把力。&rdo;俩人刚碰着林景生,就痛的他哼了一声,忍了一天这喊出来反而止不住了。林景生其实早就没什么意识了,这一痛清醒了片刻,也只是片刻。看看老太太熬的发黄的脸,来不及心疼,闭上眼倒在了宋谨怀里。
&ldo;景生!小谨快点……&rdo;宋谨拖住林景生的身子,扛到背上,老太太焦急的跟着一路小跑。
&ldo;景生,能听见我说话吗?景生!&rdo;宋谨喊喊他,接着说:&ldo;我送你去医院,你坚持一下。&rdo;
林景生动了动嘴,发不出声音,浑身又使不上力气,只觉得眼前雾气蒙蒙,任由宋谨背着。
恍惚间仿佛看见几年前,苏兰去世以后,爷爷的老管家宋海生把宋谨托付到林家,那时候宋海生说,少爷,以后小谨就跟在你身边。从此那些难熬的日子,就有宋谨和他一起,同吃,同住,一起上学,一起进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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