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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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胡蝶做事确实够认真的，自从被&ldo;天一&rdo;公司聘为基本演员后，她几乎天天在水银灯下度过，常常是眼睛红肿着回家，但她从未埋怨过谁，更无一丝怨言。她认为只有多拍片，拍好片，才能出名，才能成为家喻户晓的女明星。

由于拍片繁忙，她与林雪怀在一起的机会减少了，有时甚至一个月只匆匆见过两次面，虽然每次见面，林雪怀牢骚满腹，但胡蝶痴心不改，从未计较过他的过失。

林雪怀知道自己不是演戏的料，只好激流勇退，弃影从商，开了一家叫做&ldo;晨餐大王&rdo;的点心店。初涉商界的林雪怀，仗着从前演过电影的一些虚名，开始人们往往慕名而来，经营还算顺利。然而半年过去了，林雪怀的餐馆不仅没有起色，反而露出没落的色彩。

此时的胡蝶哪里顾得着林雪怀餐馆的兴衰，演电影已使她忙得喘不过气来，一有机会还要和林雪怀花前月下。在一起卿卿我我的时候，林雪怀也从未向她吐露过餐馆的情况，因此，她对此一无所知。

一日，胡蝶拍完戏，时间尚早，她喘了一口气，心想：又有很长时间没有和林雪怀约会了，今天到他的餐馆里去看看经营情况，顺便和林雪怀亲热亲热，不然，雪怀又会说我为了演戏忘了他了。

胡蝶戴着墨镜，打了一辆车来到&ldo;晨餐大王&rdo;门前，她走了进去，只见一个伙计在忙着，便问道：&ldo;你们林老板呢?&rdo;

伙计忙招呼道：&ldo;小姐，你请坐，你吃点什么?&rdo;

&ldo;我什么都不吃，我找你们林老板。&rdo;

&ldo;找林老板做什么?&rdo;

胡蝶微微一笑，摘掉墨镜，露出两个甜甜的酒涡，伙计这才认出是胡蝶：&ldo;哎呀呀，是胡小姐，今天你一戴墨镜，我还真的没认出来。&rdo;

&ldo;你们林老板不在店里吗?&rdo;胡蝶冲伙计笑了一笑。

&ldo;林老板呀……&rdo;伙计说话有些吞吞吐吐。

&ldo;怎么，有什么不能说的吗?&rdo;胡蝶有些奇怪。

&ldo;胡小姐，别见气。其实对你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我们林老板再三嘱咐我，不要我跟别人讲。&rdo;伙计抓了抓脑袋，嘿嘿一笑。

&ldo;我也是&lso;别人&rso;吗?&rdo;

&ldo;不是，不是!胡小姐，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跟林老板讲是我告诉你的呀!&rdo;伙计压低了声音。

&ldo;行了，说吧。&rdo;

&ldo;林老板向别人借钱去了……&rdo;

&ldo;借钱做什么?&rdo;胡蝶吃惊地问。

&ldo;胡小姐你整天演戏，对这里的情况就不清楚了。我们这个餐馆除了开张几天有些生意，以后一直冷淡得很。现在店里卖出的钱，还不够当初林老板借贷的利息。你想，林老板若是不去借钱的话，那银行的人又要来催款了。&rdo;伙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ldo;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再说，店里都搞成这个样子，还不如卖掉。&rdo;胡蝶好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询问伙计。

胡蝶的心里突然如倒了五味瓶一般，怎么也不是滋味。她有些内疚，怎么净忙着拍戏，竟没顾得上关心关心雪怀的店。她又有些埋怨，雪怀的嘴也封得够紧的，就是没时间和我说，和我父母说一说总是可以的吧。

但她知道此时不是埋怨发牢骚的时候，应该尽力帮雪怀一把。她默默地打开自己的皮包，从中取出钱递给伙计，说道：&ldo;你先拿这笔钱替林老板把这个月的利息交了，以后有这样的事你一定要告诉我呀。&rdo;

伙计摇摇头说：&ldo;胡小姐，实话告诉你，林老板一再嘱托，不要让你知道这事，我一拿你的钱，这不露馅了?&rdo;

&ldo;为什么不让告诉我?&rdo;

&ldo;这我就不知道了。&rdo;伙计又抓了抓脑袋。

胡蝶问完话忽然觉得自己问的是多余的，雪怀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他不会轻易把自己的难处说给别人，不然，就会觉得自己没本事。

胡蝶想了想，对伙计说：&ldo;这样吧，我这钱你先拿着把利息交了，如果他不要这钱，你就说算我借给他的，等他经营好一些，要付双倍的利息。&rdo;

&ldo;那也不行呀。&rdo;

&ldo;怎么不行?先交利息，不要拖欠。今晚我在家等雪怀，你告诉他。&rdo;胡蝶说完，扔下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胡蝶回到家中把雪怀开餐馆欠利息之事对父母说了之后，惹得父母跟着叹息。胡少贡坐在女儿对面说道：&ldo;一开始我就说雪怀选的餐馆的地点不好，居民又少，地方偏僻，赚不了钱的。可他就是不听!&rdo;

&ldo;爸爸，现在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您就不要再说这些话打击他了，您还能不晓得，雪怀是个好脸面的人……&rdo;胡蝶劝道。

&ldo;这我早就看出来了。我的意思是赶紧把店盘出去，做点别的买卖，否则时间拖得越长，钱赔得越多。&rdo;

&ldo;雪怀把那家店看得很重，他肯定不会同意的。&rdo;

胡少贡叹了一口气说道：&ldo;以后他会明白我说得没错。&rdo;

&ldo;爸爸，今晚雪怀要来咱家，你可别刺激他呀。&rdo;

&ldo;放心吧，女儿。也真可怜我女儿的这一片痴心，但愿雪怀能理解。&rdo;胡少贡虽颇有微词，但一看女儿那样子，也只好无话可说了。

晚上，林雪怀走进胡蝶的家门，和二老打过招呼之后，便进了胡蝶的闺房。林默默地握住胡的手说道：&ldo;瑞华，谢谢你替我交了这个月的利息，你放心，我一定要做出个样子，我不是孬种。&rdo;

&ldo;别说了。&rdo;胡蝶倚在林雪怀的怀里暗暗抹起了眼泪。

以后的日子里，即使有胡蝶的时常接济，林雪怀的餐馆仍是每况愈下。但与林雪怀的惨淡经营相比，胡蝶在电影界的成就却如日中天。胡蝶的古装倩影为天一公司带来了极好的利润，其他电影公司纷纷效仿，改弦易辙，抛掉&ldo;社会片&rdo;、&ldo;伦理片&rdo;、&ldo;言情片&rdo;等题材，捡起传统的话本小说，大拍起古装片来。一时间电影界形成了古装片热潮，而热潮中的弄潮儿应属胡蝶。

1927年初，古装片的热潮已变成了一种&ldo;怪潮&rdo;。各家影片公司，不分大小，几乎尽数卷入，更有些惟利是图的投机商人匆匆上阵，临时拼凑一班人马，大拍古装片。粗制滥造的风气愈演愈烈，整个上海电影界恨不得每个人都在拍古装片。

&ldo;古装片&rdo;的先行者天一公司老板邵醉翁放眼上海以外乃至国外市场，把目光&ldo;放&rdo;到了南洋，在那里，有着广大的华侨同胞。&ldo;天一&rdo;的古装片运至南洋，大受欢迎。

1927年，&ldo;天一&rdo;进与南洋影片商人陈华霖投资开设了青年影片公司合资拍片，连公司名字也改为&ldo;天一青年影片公司&rdo;。演员与公司重新签订合同，胡蝶遂成了&ldo;天一青年&rdo;旗下的头号女影星，从而在新、马及印尼等地的华侨中也拥有了许多影迷。

与此同时，&ldo;天一&rdo;丝毫也不放松对古装片的拍摄。这些影片的拍摄，仍然承袭上一年的老套子，胡蝶渐渐失去了刚进&ldo;天一&rdo;时的那种兴奋，但仍然一部部认真地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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