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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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第1页）

大冯诧异地看看她，提醒说：&ldo;安娜，我们得回去呵，赶着发稿呢。&rdo;

她不语，只是默默地跟着他出机场。

&ldo;安娜，你为何如此沉默？&rdo;

&ldo;唉，我正在想，为什么这么多的不公平加在将军头上，他本不应该离开的。&rdo;

&ldo;我亲爱的安娜，看起来你是这样脆弱伤怀、孤零无靠，除了这堂堂正正的原因，恐怕还有一点‐‐‐你爱上了他！&rdo;大冯揶揄的口吻，却又分明是单刀直入。

她的脸倏地烧红了：&ldo;呵，大冯，你怎能这样说！&rdo;

&ldo;可是，你的确是爱上了他‐‐‐并且他也爱上了你！从你第一次采访他起，我就感觉到了。&rdo;

她无话可话，跟着他坐上昆明分社的吉普车。车开了，田野上成熟了的稻田在阳光和暖风中荡起金色的稻浪，她的思绪也在起伏翻滚。

大冯仍不肯放弃这话题：&ldo;不要忘记，安娜，他是一个美国人，而你，是一个中国女人。&rdo;

她不寒而栗，她讨厌大冯话中的警告和威胁，她嚷了出来：&ldo;那又怎么样！他在中国击毁敌机，可他是明明白白的美国人呵！&rdo;

大冯诚恳地说：&ldo;我很报歉，可我非提醒你不可，因为我是你的朋友。&rdo;

她知道，大冯决无恶意，而且他也很崇敬将军。

然而，传统的习惯势力，世俗的牢固的观念，是无形的古老高墙，哪怕地老天荒，哪怕只剩下断墙残垣，几千年的寒风莽莽地吹着，它也仍然冷硬而粗糙地横亘着。推倒这堵古墙，也许天地更自由，但几千年了，人们习惯这堵古墙，它阻隔着人，却也给人安全感。

她能逾越这堵冷硬粗糙的古老的墙么？

艰难的选择（1）

生活是由无数个侄牟交叉点累积而成的。

‐‐‐哈里托诺夫

&iddot;33&iddot;

火树银花，夜空灿烂。

&iddot;溜溜‐‐‐嘭嘭嘭‐‐‐烟花处处，此起彼伏。夜蓝的空中时而桃花点点、金菊怒放，时而五谷丰登，百鸟朝凤，人们仰脸观看，欢笑惊叹；冷不丁脚旁燃着的花炮流星追月似地飞来，于是又跳又嚷。这偏僻的西坝，往日是跑警报的所在，扶老携幼，哭爹叫娘，一片凄凉，可今夜，却似元宵佳节般热闹。

日本投降了！

1945年8月6日，美国在广岛投下了第一颗原子弹；8月8日，苏联参加对日作战；8月9日，美国又在长崎投下了第二颗原子弹；8月14日，裕仁天皇发表《停战诏书》；8月15日，天皇在国内放手宣布无条件投降。

胜利的一天终于来到了！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不论是前沿还是后方，不论是城市还是村庄，东南西北中，苦难的大地上人们奔走相告，游行欢庆，仿佛渴望已久的和平、安宁和幸福就此降临，灾难与血腥已经成为了过去。

陈香梅与方丹手挽手在狂欢的人群中，笑过了，唱过了，她俩想说会子心里话，便向灯火阑珊处走去。

陈香梅吟出辛弃疾的问司：&ldo;东风狂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略、风萧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rdo;

方丹接上：&ldo;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rdo;

陈香梅蓦然站住，两眼迷茫：&ldo;他怕就在灯火阑珊处呵，这对他，太不公平了。&rdo;

&ldo;嗬，又牵挂起你的陈纳德将军啦。忘了我的棋盘、棋子的命运说？想开点，能处在灯火阑珊中未必不是福，我最爱的境界便是：晚来意气萧条甚，静对寒山读楚辞。&rdo;

&ldo;可是，他是将军，是搏击长空的苍鹰啊，能让他垂钓、打猎，就此度过后半生？他心不甘。&rdo;

&ldo;知将军者，乃香梅也。可是，要扼住命运的喉咙，是得付出代价的。&rdo;

&ldo;方丹，以前你不是这样，执著、勇猛，可为什么越来越相信命运？&rdo;

&ldo;也许，碰壁太多了。&rdo;

&ldo;找个男朋友吧，你会开朗起来的。&rdo;

&ldo;今天今世，我注定孑然一身。不谈这些了。月光多好，我们以西坝和月为题，合诌一首打油诗。我来第一句‐‐‐西坝望明月。&rdo;

明月我向笑。

我笑明月羞。

含羞来相照。

相照能几时？

几时见人离？

人离月犹在。

犹在坝河西。

方丹的食指已戳上香梅的额头：&ldo;说来说去，又说到你的离人陈纳德！&rdo;

香梅愀然：&ldo;今夜他在哪儿呢？&rdo;

陈纳德正从特拉维夫到雅典的途中，飞过尼罗河三角洲地带上空时，他从无线电中听到日本投降的消息。

他跳了起来！无比的兴奋和无比的失落同时攫住了他的心。

如果说在华的八年他有野心的话，那勃勃野心就是打败日本鬼子！但是，他却被剥夺了与中国人民共享胜利的荣幸。

他停落罗马，匆匆谒见了教皇，也许此时他太感到命运的不可知；在伦敦稍作停留，与老朋友皇家空军元帅波特尔勋爵作了交谈；尔后急匆匆飞渡大西洋，早餐在英国，午餐在冰岛，晚餐在拉布拉多的白鹅湾；翌日早晨九点便飞抵了长岛的米歇尔机场；稍事休整后，他回到了沃特普鲁夫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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