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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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页）

容与躬身道是，跟着婢女进了耳房里。

蔺氏呷着茶汤道，&ldo;六郎这两日休沐，回头同他说，趁着有时候往你府上去一趟，没得圣上回朝了又腾不出空来。&rdo;

知闲倚着凭几道，&ldo;昨日就说过的，我正要请姨母示下，我三哥要娶亲了，我少不得同他一道回去，等蔚兮完了婚，我再回来和姨母做伴。&rdo;

蔺氏颔首，&ldo;该当的，新媳妇进门，你这小姑子且要忙呢！你先回去，我到了正日子领暖儿过去。&rdo;

知闲笑道，&ldo;我也是这样想呢，藏在屋子里不成事，带她多见见人，总有好处。&rdo;

蔺氏垂下眼皮，淡淡道，&ldo;话是这样说，可你看……&rdo;她摊了摊手，&ldo;就是有人上门来说媒，恐怕也不敢轻易应了。&rdo;

知闲想了想道，&ldo;或者有不计较那些的人家，再说大姐姐那里的后路都断了，洛阳横竖是不好回去的。她脸上又没盖上戳，就说她是大哥哥家的女儿，只要容冶哥哥应承，谁还能去查不成！&rdo;

正说着，府里管事进来回话，楚国公请了大媒上门提亲来了，这会子在前厅里侯着，求见老夫人和大都督。

蔺氏和知闲目瞪口呆，&ldo;给谁提亲？&rdo;

管事俯首呈上拜帖，边道，&ldo;那媒婆子说了，是给家里孙小姐提亲。&rdo;

蔺氏不解起来，先头这样大的雨，提亲要急在这一时么？再说楚国公，李家宗族里的皇亲，什么时候和布暖有过jiāo集，怎么巴巴的跑了来了？

纳罕归纳罕，既然人到了门上，也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蔺氏起身道，&ldo;我先过去，等六公子出来了，让他就往前厅里去。&rdo;

知闲是过了六礼的，算是大半个媳妇儿了，也用不着避嫌，便随侍着老夫人要一同前往。

耳房里的容与束了蹀躞带出来，只道，&ldo;我就料着要出花样，何必郑重其事的应付那些下九流。&rdo;转而吩咐管事，&ldo;请他们进渥丹园来，安置在前堂里。&rdo;又对仆妇道，&ldo;知会小姐，别出后身屋。那些个狗才，别污了她的眼。&rdo;

听他这咬牙切齿的声气儿，知闲是莫名其妙的，倒奇怪有人来给布暖说媒，他如此模样要吃人似的，到底是哪里犯了太岁了。

蔺氏也觉得不解，昨儿容与提起过贺兰敏之，也没楚国公什么事啊。

&ldo;这是怎么了？当真是给暖儿说亲，也没什么不好。&rdo;蔺氏说，&ldo;你快别气急败坏的，唬着人家。&rdo;

容与踅身在地心兜圈子，拧着眉道，&ldo;楚国公和贺兰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无缘无故来提亲，十有八九是贺兰的意思。&rdo;

险些忘了，贺兰袭的是周国公，同楚国公李量是远亲，他们里头还是有牵扯的。蔺氏恍然大悟，但回头再思量，那楚国公倘或未曾婚配，讨了布暖做正房夫人，于布暖来说也是一桩美事，不是吗？

蔺氏温言道，&ldo;你且别急，先见了人再说。万一人家是一片真心的，得罪了总归不好。&rdo;

容与嘴唇紧抿，心里却在冷笑。贺兰敏之好样的，做戏无法，请个菩萨。他沉得住气，推出个李量，然后徐图大举。自以为做得聪明，其实这手段简直是在讨打。

不过好在沈大将军和云麾将军不同，沈大将军耐功好，压得住风làng。贺兰敏之水来，他自有土可掩。他说，&ldo;这门亲再好也不能答应，目下图他门楣高，将来就有吃不完的苦。&rdo;

他语气肯定，蔺氏见状也无奈。他一向不问府里的事，但对布暖真是上心的，换作别的娘舅，大概唯恐粘在身上的污糟打发不出去，哪里像他似的，外甥女这么个处境，还要挑肥拣瘦的。

夏天的雨，来去须臾，持续不过一顿饭功夫。这会儿雨歇云收，太阳的金边从霾后隐约露出来，渥丹园院子里还是y沉的，前面门房的檐角已经浸在日光里。

知闲叫人备茶点来，撤了堂内席垫，面南下首齐整摆了两排圈椅。刚布置好，转头看见管事领着个打扮鲜亮的媒婆，后头还跟了两个年轻公子，从廊庑下逶迤而来。

来者是客，容与平常最是注重礼教，纵然再不痛快，面上还是彬彬有礼的。他踱到门前拱手相迎，还没开口说话，就被媒婆尖削的嗓音镇住了。

&ldo;哎呀老夫人、上将军，奴给您二位老人家贺喜了！&rdo;那媒婆热络的给蔺氏蹲福，浑圆的身子一动，胸口的rou便跟着颤起来，白花花，像两碗满满的粉蒸rou。她笑得花儿似的，学男人唱喏道，&ldo;老夫人金玉样的人，定然不认得奴这等鼠狗辈。奴叫尤四娘，专司给人牵线搭桥保良媒的，这十里八乡有一大半的婚是奴促成的，今儿受了国公爷所托，来给府上孙小姐说亲。&rdo;

蔺氏提了提嘴角，两个后生上前行礼，说给老夫人请安。她侧身让了让，细打量，一个容长脸，长得满清秀。另一个的长相身段绝对是难以形容的，分明是个男子，却有张堪比美人的脸。月眉星目，面白如玉，看似炯炯阳刚，骨子里还有三分柳困桃慵的媚态。那五官委实可惊，想来便是传闻中的贺兰敏之了。

容与笑道，&ldo;万没料到两位国公爷会屈尊光临寒舍，失礼之处还望恕罪。&rdo;引了路只道，&ldo;请上座。&rdo;

贺兰敏之起先是未料到沈容与还在府里，心里忖着这人难缠，要绕过他去，只怕得费一番功夫。既遇上了也没法子，见机行事罢了。因懒懒一笑道，&ldo;上将军别客气，今日是崇义有事相求，常住不过是陪客。以往听闻将军府建得好，如今一见，闹中取静，果然大雅。&rdo;

男人们都是在朝为官的，总要先说上几句场面话。那楚国公李量也颇善言辞，洋洋洒洒一通，辞藻华丽，堪比作赋。

那厢尤四娘主攻的是沈家老夫人，她靦个肚子坐在椅子里，只顾chui嘘自己往年做过多少媒，有多少家是夫妻敦睦，儿孙满堂的。说到欢喜处又是拍手又是跺脚，笑道，&ldo;我今儿早起左眼皮就噗噗跳呢，做了几十年的媒，从未遇见这样登对的！一家皇亲国戚，一家出将入相，这是天赐的良缘呐！咱们国公爷可是一表人才，脾气好，肚子里又有学问。&rdo;说着又凑过来，窃窃道，&ldo;嫁闺女只怕姑子妯娌刁难，婆婆不好伺候。这些老夫人大可放心，楚国公府上老国公和老夫人早年就故去了，没有兄弟，两个妹子也都嫁出去了，孙小姐过府，就是实打实的掌权主母。还有朝廷敕封，一过门就是响当当的国夫人。老夫人且细想想，这是多好的一门亲事，打着灯笼都难找的，老夫人说是也不是？&rdo;

听这条件，果然是极诱人的。蔺氏看了容与一眼，若不是他事先就表了态，她还真想点头应下来。

&ldo;崇义兄是如何得知我家姑娘的？&rdo;容与和煦道，推过香片茶请二人用。

李量道，&ldo;昨日she黍我也在场，对小姐一见倾心，所以今儿厚着脸皮来上将军府上求亲，望上将军体谅崇义满腹相思，请小姐出来相见。&rdo;

容与几乎要笑出声来，这位xg子也忒急，话还没说三句就急着见人，哪里有真心求亲是这副嘴脸的？仿佛成不成功是后话，能见上一面就是赚到的。

客串媒婆……俺也露个小脸，嘎嘎

第三十四章千端

&ldo;那不急。&rdo;容与下意识抚了抚腕上长命缕，&ldo;既然是正经说媒，怎么请了私媒来？州府官媒也不在少数，我沈家姑娘可不是随意就相与的。&rdo;

这话是说到点子上了，李量给蹿掇来求亲完全是依着贺兰敏之的意思。听他说沈家小姐多标致、多宜人，他就是想看上一眼。请官媒，一旦这里应下了就反悔不得，当真要三媒六聘迎回去的。他们最初的设想只是借着李量的名头把亲定下，等过大礼时往贺兰的庄子上送。私媒不比官媒，作不得准，事先说好了是正妻的，等进了门变成侍妾的也多得是，全看男方乐不乐意。但要是官媒出手……李量虽然和贺兰jiāo好，毕竟谁也不愿意做大王八。名正言顺的老婆送人，也太坍台了些。

尤四娘闻言不太乐意，也顾不得镇军大将军何等的英名在外了，悻悻道，&ldo;上将军门fèng里瞧人，把人都瞧扁了。奴虽是私媒，手里斡旋过的婚事不下百宗，就连常乐坊首富赵家的媒也是我保的，人家日子过得还不是好好的么！&rdo;语毕，满脸堆着笑又道，&ldo;俗话说地上无媒不成婚，我们做中间人的不过是给两头拉个线，官媒也好，私媒也罢，看的还是两个人的缘分。缘分到了，谁来做媒都是一样的。&rdo;

容与扔了个眼锋过来，坚冰似的冷彻人的心扉，直望着尤四娘道，&ldo;赵家是鳏寡合婚，你这么比，莫非不想要你的招牌了？&rdo;

这下子真吓着尤四娘了，大脸上的肥rou抖了抖，转而对蔺氏道，&ldo;我只是一比，老夫人您瞧瞧……&rdo;

蔺氏斜了她一眼，颇不高兴的神qg，&ldo;原就是你的话说岔了，不单上将军不喜欢，我听着也不喜欢。结亲是喜事，你拿鳏寡来比，打头就沾了晦气，后头也甭谈了。&rdo;

尤四娘听出来了，这是存心挑刺，压根就没有半点要结亲意思。也是的，但凡同贺兰公子搭边，除了咸rou庄卖chun的，寻常人家谁敢招惹！可惜了她一套口若悬河的看家本事，遇上诸如此类的官宦大族，英雄无用武之地，有劲也不敢使了。

李量gāngān的笑，&ldo;上将军莫上火，那不是在下心急么！官媒忒麻烦，房产田地要计算丈量，一来二去的倒腾，少不得费上日。我怕小姐这段时候另许了他人，届时岂不悔青了肠子！&rdo;

容与吊了吊嘴角，似笑非笑道，&ldo;国公这样就不对了，沈某虽不才，也不是平常贩夫走卒。市井百姓为了省两个钱请私媒，倒也qg有可原。像国公这等地位身份的，提亲如此糙率，真真说不过去！&rdo;

贺兰敏之早料到沈容与没那么好打发，狠狠咬了咬牙，只得另作计较。他漫不经心的摇扇，似乎和自己毫不相gān，说起了局外人的顺风话，&ldo;我原说仓促了惹上将军不悦，只怪崇义没做好万全的准备。上将军是大唐军机重臣，轻慢了的确不成话。&rdo;

容与一哂，&ldo;这话不敢当，只是瞧着咱们同僚，该当计较的也计较不起来，换作旁人，沈某早就不客气了。以往同朝为官，日日得见，却是文武各司其职，也不常往来，二位对沈某不了解也是有的。我们沈家宗族和旁的人家不同，从没有嫁了女孩儿就此不闻不问的先例，好与不好，要管一辈子的。我先知会崇义兄一声，若是阁下有心，下次请另聘官媒，届时咱们再详谈如何？&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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