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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着眼看堂下站着的两个女孩儿,皆是一脸肃穆,也不相jiāo集。按着她们目下的身份,怎么也是两姨表姐妹,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打,其实是有点说不过去的。至于谁是真谁是假,他心里大概也有了些数。沈容与到底年轻气盛,再老辣,不过二十七岁年纪。大约太过在意这个外甥女,有句话叫关心则乱,稍有些风chui糙动就慌了手脚。比起八年前良非川一战成名时的沉着,这次是显得急进了些。
但是谁能在这个时候无动于衷呢?容与咬了咬牙,他不是佛,他也有七qg六yu。布暖在那里被人审讯,被人来回的指证,他看在眼里,比她更受煎熬。他控制不住,如今来和他说道理、讲军纪,更是触痛他的神经。莫说dàng平这里质疑她的人,就算要为她屠城,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他想他大概是要疯了,他厌恶眼前的一切。他想立刻带她走,走得远远的,离开这个让人压抑的地方。他总要做点什么,纵不能胜券在握,也不会坐以待毙。
布如荫心底恨出了血,他站起来,颤着手指指向布如海,&ldo;二郎,你当真生了副蛇蝎心肠!人说兄弟如手足啊,你竟做出这样的事来,父母大人在y司里看着呢!你替夏家来指证自己嫡亲的侄女,你良心得安么?我听说你那侧夫人要临盆了,你这样的歹毒,仔细生个儿子没屁眼!&rdo;
布家兄弟历来见面就是乌眼ji架势,布如海是个不吃亏的,叫他哥哥连皮带rou的骂上了,还殃及他未出世的孩子,这叫他气上难平。躁起来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在他看来沈容与再了得,东窗事发也是一道下大狱的主。这会子虚张声势吓唬人,真要到了大祸临头之时,恐怕只求自保了吧!
他冲布如荫竖起了大拇指,&ldo;你能耐!我生儿子没屁眼不打紧,你还是先料理你自己吧!我都给你排好了八字了,你晚景凄凉,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你哭去吧!&rdo;他转而走到布暖面前,乜着眼打量她,憋尖了喉咙道,&ldo;暖儿,做上女官了?你的篓子可越捅越大了,这么下去,满门抄斩都有盼头儿!怎么,见了叔叔不行礼问安么?&rdo;
心一直往下沉,至亲骨rou的背叛,比任何人给予的打击都来得重!布暖只觉伤心到了极处,她还记得很小的时候二叔给她扎风车的qg景。那时老太爷还在,布家也没散。一个屋檐下住了十几口人,虽有微词,表面上还是和睦的。如今到了这地步,亲叔叔来指证侄女,还盼着他家满门抄斩。这样令人发指的心思,连禽shou都不如。
事态急转直下,连贺兰都惊得立起来,他对洪刺史道,&ldo;这叫什么事?这哪是兄弟,分明是死敌!使君也听见了,这位布长史要置布舍人一家于死地,那么指证冬司簿就顺理成章。朝廷选女官,冬氏入选兰台是我保举的,她的出身我一清二楚。才刚我也没出声,是瞧着戏唱得热闹,如今越唱越跑偏了,这倒要好生论一论。&rdo;
夏侍郎以胜利者的姿态对贺兰拱手,&ldo;国公莫急,司簿是国公保举也不碍,想是国公受了这刁妇瞒骗,国公并不知qg。&rdo;他对洪刺史笑吟吟道,&ldo;使君,您瞧这案子如何判?证据确凿,请使君上报凤阁,本官誓要替小儿讨个说法!&rdo;
洪刺史显得无可奈何,只得道,&ldo;本官自当秉公办理。只是敬节堂布氏又是谁?单凭人证红口白牙的说,也难叫人信服。&rdo;
夏侍郎调转了枪口,和煦对韩氏道,&ldo;娘子你莫怕,你在敬节堂很受了些苦,我知道你是被bi无奈。只要你松了口,老实招认,我保证朝廷不问你的罪。另外夏某必定奉上重金,保你回乡衣食无虞。娘子尚年轻,难道愿意在那不见天日的敬节堂里耗上一辈子么?你青灯古佛,人家在宫里做女官,享着正七品上的官衔供奉,你心里甘愿么?&rdo;
夏侍郎不愧是做学问的,口才一流的好。经他这通诱哄,韩氏原本不甚坚定的信念又开始左右摇摆了。
她杵在那里不说话,沈氏意有所指,高声道,&ldo;儿是娘的心头rou,你们要毁我暖儿清白,我定是不依的!大不了今日一头碰死在这里,大家玉石俱焚罢了!&rdo;
正是穷途末路的时候,祠堂天井里传来一声bào喝,&ldo;夏以俭,你欺人太甚!&rdo;
众人调头看,来人一身光要甲,五色相错,仪表堂堂。贺兰松了口气,蓝笙这厮,磨蹭到这会子才来!
大多数人还是比较错愕的,突然冒出个程咬金,弄得人一头雾水。
蓝笙进来没有好脸子,冲着夏侍郎冷笑道,&ldo;本将顶着大日头监造城防,阁老倒好,暗地里放冷箭,欺负到蓝某头上来了!&rdo;
夏侍郎有点慌神,&ldo;蓝将军这话是何道理?平白的一通编派,叫夏某不明所以啊!&rdo;
&ldo;不明所以么?&rdo;他拉过布暖揽在胸前,&ldo;这是蓝某年前便议定的媳妇,全碍着她入仕,婚事才搁置下来未曾筹办。敢问夏阁老,蓝某未过门的妻子,何尝成了你家儿媳妇了?这话传出去,岂不叫人笑掉大牙吗?&rdo;
这下子更乱了,掺合进来的朝廷大员越来越多,这案子再审下去,唯恐要惊动三司。
夏侍郎也想不明白,一个望门寡,哪里来这么大的面子!蓝笙出身显赫,也不是个随便就能攀搭的,这样不祥的人要进郡主府,阳城郡主头一个就不能答应。莫非真的哪里弄错了?
&ldo;蓝将军稍安勿躁。&rdo;夏侍郎皮笑rou不笑,&ldo;夏某知道将军与沈大将军是至jiāo,蓝将军义气当头,夏某深感敬佩。&rdo;
蓝笙鄙夷地睃视他,&ldo;看样子夏阁老是信不过蓝笙的话?阁老上京畿打听去,满长安都知道蓝某定了亲,阁老若是还不信,我让副将上长安去,把郡主殿下接来给阁老问话?&rdo;
夏侍郎大惊,惶恐道,&ldo;不敢不敢,蓝将军折煞夏某了!郡主万金之躯,夏某实不敢当。&rdo;
洪刺史眼看形势一边倒,盘算着两边调停调停,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们省心,自己也安生了。须知道他不过是个三品刺史,到场的人不是将军就是国公,中书侍郎的官位也不在他之下,这样的案子怎么审才得两全?还是快快了结了gān净。
打定了主意对韩氏道,&ldo;本官问你,你到底是不是布如荫的女儿?你不必顾忌什么,放开胆子说,本官自然为你做主。&rdo;
那韩氏早没了想头,垂首道,&ldo;使君在上,奴的确是布暖。只求使君放我回敬节堂去,叫奴安安稳稳了此残生,奴便感激不尽了!&rdo;
沈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长出一口气,快步上前把韩氏搂在了怀里,哭道,&ldo;好孩子,委屈你了,母亲心里都知道。如今虽苦,总有柳暗花明的时候。老天保佑我儿无虞,日后少不得有共享天伦的时候。&rdo;
洪刺史作势咳嗽一了声道,&ldo;依本官看,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个误会。事qg起因全在毛二奴!&rdo;他惊堂木一拍,对堂下衙役喝道,&ldo;来呀,把这唯恐天下不乱的东西给我拖下去,笞五十,以儆效尤!&rdo;
毛二奴哭爹喊娘,像牲口待宰似的被扛了出去。原先把韩氏请来的仆妇又原路把她送回了敬节堂,夏侍郎夫妇除了眼睁睁看着,无计可施。
至此事qg算是暂告了一段落,有人欢喜有人愁,也不必多言了。夏家吃了败仗,稀里糊涂葬送了大好时机,心里再不甘愿,却只得黑着脸冲布氏夫妇打拱,&ldo;此事是夏某唐突了,叫两位姑娘都受了委屈,夏某这里陪个不是。布兄若气不过,告我个无事生非,夏某也愿领罪。&rdo;
布如荫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忙摆手道,&ldo;光楣兄是听信了小人挑唆,把亲家告上公堂,这样的事布某做不出来。咱们日后还要走动,人qg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么!&rdo;
这话简直甩了夏侍郎一耳光,他既忿怒又无奈,冷眼横着布如海,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讪讪和众人道过别,便带着家眷出了祠堂。
太阳光照得人眼晕,他抬手掖了掖额头的汗,暗地里下了狠心。暂且把事qg搁下,这趟输就输在大意上,若不是太过仓促,也不至于一败涂地。且等着吧,三十年风水轮流转,总有报仇雪恨的机会!
第110章无qg
蓝笙那番言论扎扎实实影响到了布氏夫妇,起先只当是应急救场编出来的胡话,后来想想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布如荫曾经和蓝笙有过几次照面,那时不过点头之jiāo,谁也没把谁放在心上。岂知兜了一圈,如今居然有了这样戏剧xg的jiāo集,当真是预料之外的事。
一行人回到布府,蓝笙看了容与一眼,&ldo;你的嘴真够严的,瞒我到现在!要不是贺兰敏之派人来找我,我竟不知你和她来了洛阳。&rdo;
容与不哼不哈的模样,&ldo;多谢你仗义相帮。出了这样的事,实非所愿。你若当我是朋友,这件事请替我守口如瓶,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rdo;
蓝笙一哂道,&ldo;那不成,既然知道了,怎么当作毫不知qg?我一直以为她姓冬,谁知竟是布家的女儿!这样也好,省了许多麻烦。我那时还盘算着上涿州去,千里迢迢要奔波好几日。这会子近在眼前,断没有错过的道理。&rdo;
容与心里一沉,&ldo;你不介意么?她是……&rdo;
&ldo;介意什么?介意她是个望门寡?你头一天认识我?我是个拘泥世俗的人么?我和她说过,我一直等着她。只要她愿意,回回头,就能看见我。&rdo;他勾起唇角不羁的望着他,&ldo;上将军对我的做法有何疑议么?才刚的那些话说出口,我想布舍人夫妇对我也该另眼相看了吧!还是上将军要去作无谓的解释?&rdo;
容与调开视线,原本的好友之间出了不大不小的问题。因为布暖,他和蓝笙二十年的兄弟qg义有了裂fèng。他仰头长叹,果然爱qg是自私的,他视蓝笙为qg敌,蓝笙又何尝不是呢!他早知道布暖的心事,所以每每话里夹枪带棒。自己不是察觉不到,可是怎么办?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他只有装糊涂。
也好,让布暖的父母误会了也好!将错就错把事qg定下来,也许布暖转移了注意力,渐渐也就疏远他了……他忍不住起栗,疏远他了,然后他就能回到人生的正轨上去么?不能了,永远不能了!他注定要在纠结和自我折磨中度过,看着她嫁人,看着她儿女成群,然后自己在孤独中慢慢变老。
他不知道爱qg是否可以培养,他希望布暖将来爱上蓝笙,这样她至少会过得幸福一些。但同时又qiáng烈的抵触,他害怕被遗弃。不知怎么,这种不曾有过的恐惧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仿佛千百年前经受过,是宿命里最痛苦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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