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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弗雷德耸耸肩,近乎自言自语道:&ldo;有个双胞胎兄弟的感觉很难受,脸长得像会被认错,衣服是买一送一的促销品,什么东西都得掰成两半用,还总是会被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拿来比较,最让人讨厌的是人们就喜欢看双胞胎打扮一模一样地站在一起,好像在观赏动物园里的大象□□。&rdo;不仅如此,双胞胎其实并不如同人们期待的那样和睦而且心意相通,他们也会互相欺骗,有时认为对方不可理喻,有时恨不得摆脱对方,彼此之间发酵一种微妙的敌意‐‐再说了,为什么他们要按照医生的一念之差来定&ldo;哥哥&rdo;和&ldo;弟弟&rdo;?
毋庸置疑的,阿尔弗雷德爱马修,但是从很久以前起他也对马修保持着不可思议的恨意。马修是哥哥,阿尔弗雷德是弟弟,这种事情对于马修来说无关紧要,因为他需要的仅仅是&ldo;兄弟&rdo;这一层关系,只要他们血脉相连他就会对阿尔弗雷德保持绝对的忠诚,这是镌刻在他们基因上的命运,尽管马修并没有自觉。就这点上马修占了上风,反过来控扼住了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回头一看,瓦修已经歪着头兀自睡着了,于是抱着自己的膝盖,胡思乱想起来。
阿尔弗雷德有过一段朦朦胧胧的记忆,印象里全是模糊但美丽的光斑,他似乎躺在铺了棉布的小床里,脆弱柔软的身体异常温暖,因为脑袋下没有枕头他难受地扭动脖子,微微睁开的双眼隐隐约约地看见五颜六色的婴儿玩具飘荡在灯光中,叮叮当当的,无规律地绕着小床打转,宛如环绕太阳的行星们。这个记忆碎片是无意义的,因为阿尔弗雷德参不透它,尚是婴儿的他当时侧过脸去,看见的是另一个婴儿的脸,那就是马修。马修在吮吸自己的大拇指,他的嘴里散发出奶水的酸味,整张脸发烧似的滚烫通红,并且皱作一团,像只可怜的小老鼠。阿尔弗雷德没有力气动弹只能呆呆地凝视自己的兄弟,将这个场景巨细无遗地记住。
第一次与马修合影是在五岁,刚到&ldo;怪兽&rdo;巢穴时。他们穿上最好的衣服手牵手站在公寓大门口,&ldo;怪兽&rdo;按下借来的相机快门,两个孩子的时间定了格,一个笑得胸有成竹,一个不知所措,然而阿尔弗雷德甚至想不起他是其中的哪一个。阿尔弗雷德和马修躲在房间里换了彼此的衣服,出来后对他们还不熟的亚瑟一直叫错他们的名字。他们心照不宣地扮演了对方一天,终于在浴室的小澡盆里相拥着笑得像两个小傻子。
马修推开阁楼的窗户,坐在窗台上对地毯上玩玩具的阿尔弗雷德郑重其事道:&ldo;这里是我们的新家。&rdo;
&ldo;嗯,我会听话做好孩子的。&rdo;阿尔弗雷德现在回想起来,依然为当初自己被马修调教至如此乖顺地步感到惊讶,一开始马修比他世故圆滑多了,马修跟着的母亲毕竟是陪酒女。年幼的阿尔弗雷德也爬到窗台上,两个人把腿伸到外面有种飘飘欲仙的快感,严格来说他们才认识一年,精神上却早已达到了奇妙的契合,所以说&ldo;小孩的灵魂是纯洁的&rdo;这句话有点道理。阿尔弗雷德侧过脸去看马修,他闭上眼睛,仿佛下一秒就会轻轻一推坠下楼去。阿尔弗雷德冥冥之中能感受到马修所想的,并为此惶恐不安,马修的背后有蝴蝶的翅膀,有朝一日他会飞出窗口永远不回来的。
阿尔弗雷德与马修相反是倾诉者,但是如果倾听者不将听到的付诸行动那就毫无意义。这和那个意味深长的冷笑话是同一个道理‐‐被困在水灾中的神父先后拒绝了小船、大船和飞机的援助,声称上帝会来拯救他,淹死后他质问上帝为何置之不理,上帝反问:&ldo;我不是已经救了你三次吗?&rdo;像是一场无止无休的接力赛,阿尔弗雷德跑着将接力棒交给马修,马修丢下了,阿尔弗雷德于是又跑一圈交出接力棒,马修再次丢下……马修在本质上是漩涡的中心,谁也不能从中拉他出来,甚至难以离开他。
十二岁之前,&ldo;怪兽&rdo;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把他们弄哭,为了防止被好事的邻居看出端倪,它只拧他们大腿上的肉,用抹布塞着嘴把他们拎起来往地上摔,或者锁进地板下的储藏柜一整天。马修一贯是一声不吭地忍受的,反而会激怒&ldo;怪兽&rdo;,只有看到阿尔弗雷德吃痛他才会流下大滴大滴的眼泪。看到马修恐怖的泪眼,阿尔弗雷德怀疑如果自己没有反抗到底,马修迟早会拿菜刀捅死&ldo;怪兽&rdo;。马修是个□□桶,□□掌握在阿尔弗雷德手上,最安全的选择是把他们分开到合适的距离,马修既能看着他安静下来,又不至于被引爆。
这些事情都是不能说的秘密,局外人是无法理解他们的困境的,他们面对的不仅是外界的暴力,还有自己内部的黑暗。阿尔弗雷德知道马修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连马修也察觉不到的事实是,他渴望残酷的自我毁灭,然后让所有人抛下他继续前进。其导致的结果是所有人都会对他无法忘怀,他能以最好的姿态活在回忆里‐‐自私,多么自私,阿尔弗雷德一定会为此恨他的。
马修已经躺在冥河的船底了,阿尔弗雷德还死死拽着船索不放,他的马修不会被狼群夺走却会被柔弱的绵羊吸引。阿尔弗雷德讨厌绵羊,包括马修本人,没人能从他手里抢走马修,没人!
车身一阵摇晃,停下了,铁门打开,马修的头本来靠在膝盖上,此刻他虚弱地扭过脸来往外看,被耀眼的白光刺了一下。阳光太热烈了,他更适应月光。&ldo;企鹅人&rdo;一如既往地叫了几个人下车,与客户经过一番商榷他们又朝里面指了一个人,直到被粗暴地叫醒,马修才意识到他们指的是自己。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吗……明明才一天时间,马修却感到度日如年,他的喉咙渴到爆炸,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裤脚却被人拽了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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