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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郭被巨大的防御罩保护着,防御罩外是凶猛要人性命的黑烟,防御罩内是黑暗及源自于这种黑暗的恐怖。
为驱赶这种黑暗,修士们各施各法,有的拿出月光石,有的则用灯烛,有的用的是明珠,有的是取火……是以若站至高处,便能瞧见这儿一堆那儿一点的亮光,星星点点。
在漫长而又寂静的黑暗之中,破晓忽然来临。阳光在某一瞬间刺破头顶的乌烟,散发着其圣洁的金芒,将黑暗驱逐,轻于鸿毛,又重于泰山。
那一刹那的城郭,比沉浸在黑夜里更安静,这一场阳光与黑暗的较量,或多或少在修士的脑海中留下些什么。
郑莞仰头,复低头,心里内有些一属于自已的明悟。黑则黑,白则白,而在黑白的交界,是灰,是黑与白的水乳交融,这并不是虚假之幻,也不是变化之易。
良久,她微微一笑,其实,黑还是那黑,白也还是那白。
《归墟诀》第一层明辨之境,断虚实,取真假;第二层辨易之境,看破真中假,假中真,明悟虚中实、实中虚,掌握真假互换、虚实相易的变化;第三层易元之境,求的是变化的本身,复归到了真假虚实的本质,真还真,假仍假,虚便是虚,实一直实。
这阳光与黑暗的较量让将她的意识打开一道缺口,她低头敛眉沉思,任时光流转,阳光洒在身上,投射出半截阴影。
忽地无风起波澜,以郑莞周遭丈余为界,界内沙砾隐隐颤动,空气蓦然间有些紧绷,在旁人瞧来着实诡异。
郁李仁从自己的思绪中移过神来,眼中有疑惑与钦佩。
盖蝶灵识觉出此地的不同寻常,急急赶来,她甫一露脸,便闻一阵塌陷之声,只见郑莞虚悬空中,她身下那片本已龟裂的大地蓦然间成了沙,正往下塌陷,细闻之下,还有沙子流动的声音。
对石头施展一定的压力,便能将石头碾碎成沙,这样的能力并不需要太多的技巧,修士多半能做到。先头郑莞毁灭那记载乐章的石墙,便是这样的原理。可眼前的景象并非是碾石成沙,而是一种她看不清、望不透的法门。
郑莞睁开眼睛,抬目望向盖蝶道:“盖副坊主,烦请解开缚身令。”
这一夜的时间已经让缚身令的作用消弥得剩下一半,她要挣脱,并非不可能,但对方是盖蝶,做了这一夜的杀鸡儆猴中的鸡,郑莞还是想给对方留下一点余地。
盖蝶将心头的疑惑与震惊压在心底,取出缚身令简,只见她左手结了个印,然后在缚身令简上轻轻一点。
郑莞随即就感觉四周在无形中束缚住自己的压力消失,而在消失的一刹那,她方才感觉到一丝灵力的波动。
修士的每个法术都是以灵力为媒介,但这缚身令缚缚住身体不能动弹,似乎主要不是以灵力之媒介,当真是神奇!
“郑道友,看来你的修为有精进了,当真可喜可贺。”郁李仁这时笑道。
郑莞站了起来,笑道:“多谢。”算是默认了郁李仁所谓的修为精进,虽然她的境界依旧显示在金丹前期,但她已摸到了《归墟诀》第三层易元之境,实是比境界的提升更值得欢喜。
郁李仁本来并不是十分确信,他那么问含有试探之意,但闻郑莞这般回答,心内便确定对方是领悟了某些东西,朝云狂徒郑莞的天赋与悟性,的确不是虚的。
“盖道友,接下去有何打算?”郁李仁又问盖蝶。
盖蝶眉头微眉,她一夜奔波,阻上不少私斗的修士,面上已有憔悴,“再看看今夜的情况吧,若那黑烟卷土重来,届时我再定下些规矩,赞同的人也会多上一些。”
昨夜情况未明,随便定规矩,即便有人屈服于她的实力,也不会真心服从。她需要一些时间,众修士也需要一些时间来看清、看明白当下的处境。
今夜,若那黑烟卷土重来,无疑会击破修士心内残存的一丝侥幸,这一道威慑比她自己的实力更具有说服力。这就是所谓的时机。
新日已升起,天清气朗,空气的血腥味已经散尽,仿佛昨夜血腥未曾来过。被困城中的修士中,从几个大胆的首先出了城开始,接着陆续便有修士飞出了城郭。
城内,有人得了储物袋,城外,还藏着许多储物袋。
“人心,不满足才是正常的。”郁李仁低声笑语,略有讽刺。
盖蝶看了他一眼,不尽然是同意的,却无法反驳。
“人心不足蛇吞象。不一定是不自量力的贪婪,那些不可一世的执着,求着终不可得的妄念,也是贪婪。没有遇见则求相遇,遇见则求相知、相知则求相守、相守则求长生、长生则求永生、永生则求永乐。人心呐,哪里才到头?郑道友,你说呢?”郁李仁原本自说自话,终却问向郑莞。
郑莞敛了面上的笑意,微转头,就看见郁李仁那似乎看透一切,又不将一切放之眼中的笑意,莫名地觉得烦躁,皱着眉无法舒展,她顿了顿,良久方道:“究竟是生存动力还是灭顶之灾,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恐怕是待至阖棺,方能定论。”
郁李仁眼中的笑意依旧。
盖蝶又望了眼郑莞,见她眉头微锁,看来郁李仁此话已经惊了她的心神,扰了她的宁静。此人,到底是敌是友呢?
“盖姐姐,城中心塌陷处发现地下通道,好些人都进去探险了。”云霜由远及近飞奔而来,面有焦急之色。
盖蝶皱眉,轻甩衣袖,提身远去。
“郑道友,不去瞧瞧?”郁李仁笑望着郑莞。
郑莞顿了顿,“便随道友走这一遭去。”
她的这一丝迟疑郁李仁放在了心上,他侧首看了眼被羊桃丢在一旁的富迁,“羊桃,给他下点束缚,也不用时时带着。你也不用装着了,醒了,便起来吧,乖乖将药吃了。”
这后一句话,明显是对富迁说的。
话毕,只见那富迁缓缓睁开眼睛,脸上虽没有被揭破的懊恼,心中却惊想那郁李仁果真厉害,居然看破他这装晕装死的法门,曾几何时,他凭这项小窍门他可是躲过数次的危机。
羊桃怒目瞪视,竟不知此恶人竟是早就醒了,想来是在思索着哪一时能得空逃离。她从储物袋中的一瓶瓶药罐子里摸索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颗一个龙眼核大小的药丸,冷笑着恨恨道,“你是要自己吃,还是我逼你吃?”
富迁伸出手,显然是选择了前者。
羊桃将那药丸抛了过去,富迁伸手,这一刹那,他还在想可以用障眼法假意吃下这药丸,谁知那药丸到了手中,竟然便这么化在他掌心。那药丸子看起来是硬,实则竟是如水一般的液体。从头到尾,对方就不是给他选择,不过是让他先入为主,心甘情愿地拿过药丸,可谁知,这药丸子一触手便入了体。他可不敢想象这是什么补药,定会是毒药。
他心中懊恼,却又无能为力,脸上便显露出一些颓然。
“此药名为魇子,可不是天上飞的燕子,而是梦魇之魇,顺便告诉你,这种药没有毒,只不过一旦服用,便要每隔三日再服一次,不然过了三日便会坠入你此生最恐惧的梦魇之中,终成疯癫。”
富迁忽地想起当年那一场腥红的杀戮,陡然间觉得寒意从灵魂深处席卷而来,那一段被刻意隐藏起来的记忆,他不能再回忆,只因无法再一次承受!
他抬起头,望着眼前眉目明媚,眼底却深藏仇恨的少女,目光凝聚,带着欣喜与恐惧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颤着声音问,“小圆,是你吗?”
羊桃的眼神有些迷离,脸上却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她转过身,“郁大哥,我们走吧。”
郁李仁笑着同羊桃率先转身离去,郑莞瞧了眼富迁,留在她视线里的是他背过去的彷徨身影,格外地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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