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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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第1页）

蕾多没有说话，而是将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阿格莱娅停顿片刻，缓缓握住了蕾多的那只手。她将她拉到离自己很近的位置，仰头看着她。那张苍白消瘦的面容黯淡无光，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中年人，丝毫没有从前年轻饱满的样子。

&ldo;你知道吗，蕾多?&rdo;阿格莱娅轻声说，细细端详着蕾多的容颜。&ldo;十八岁的你和十九岁的你，虽然只相差一岁，但看起来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rdo;

蕾多凝视着她：&ldo;我们谁不是呢。&rdo;

&ldo;谁不是呢。&rdo;阿格莱娅重复了一遍她的话，重新看向窗外。&ldo;像我一样遭受不幸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这一次是我，下一次，可能就是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我不想再看见下一次了。&rdo;

&ldo;不会有下一次的。&rdo;蕾多急忙柔声安慰道。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到底会不会，连她自己都没有底气。

&ldo;我甚至连走出圣芒戈都不想。&rdo;阿格莱娅没有理会她的话，自顾自说了下去，像是在梦呓。&ldo;在这里，我是个病人，所有人都理解我、关心我。但只要我离开了这里，我就只是一个狼人，一个受到排斥的、危险的人‐‐你还不知道吧，我已经被退婚了。&rdo;

蕾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实话：&ldo;我知道。&rdo;

&ldo;我能理解。我现在这个样子，他们怎么还会愿意接纳呢。&rdo;阿格莱娅自嘲地笑了一声，疲倦地靠在蕾多身侧。她闻着蕾多身上熟悉的香水味，终于从中感到一丝心安。

&ldo;我从未想过，一个人会如此不幸。特别是‐‐她还曾离幸福那么近过。&rdo;阿格莱娅低声说。

蕾多隐约觉得她话中有话，但她听不懂第二层意义到底是什么。她梳理着阿格莱娅有些纠结的长发，像是在整理自己的心事。

&ldo;你没有听懂我的话?&rdo;阿格莱娅问。

蕾多停下梳理着她头发的手：&ldo;没有。&rdo;

&ldo;我也不知道我应不应该告诉你。&rdo;阿格莱娅低声说，&ldo;你对狼人有偏见吗?&rdo;

&ldo;我为什么要有?&rdo;蕾多反问，&ldo;特别是在你……遭遇袭击……之后。&rdo;

&ldo;也对。&rdo;阿格莱娅笑了一下，&ldo;莱姆斯是个狼人。&rdo;

说完，她就紧紧盯着她，生怕漏掉蕾多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但出乎阿格莱娅的意料，蕾多并没有惊讶。她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就微笑起来。

&ldo;还在霍格沃茨的时候，他就每个月都要失踪一次。如果我再猜不出来，那就真的是傻子了。&rdo;

&ldo;你居然猜到了。&rdo;阿格莱娅眨了眨眼睛，&ldo;我还信了詹姆的鬼话，以为他真的有个重病的奶奶，每个月都必须回去探望一次……&rdo;

听着她用与此刻不相称的温柔语气提起那些阳光灿烂的往事，蕾多的心就止不住地抽痛‐‐那是他们已逝去的青春，如今永远只存在于缅怀之中。那也是在阿格莱娅仿佛没有尽头的消沉和逃避里，唯一有用的麻醉剂。

&ldo;我多想回去啊。&rdo;阿格莱娅叹息着，低头端详自己青筋交错的双手。&ldo;如果我死了，我能回得去吗?你说‐‐&rdo;

&ldo;莱娅!&rdo;蕾多脸色一变，厉声打断了她。她现在听不得从阿格莱娅嘴里说出一点点同死亡沾边的话，即便蕾多还清楚地记得，阿格莱娅曾在刚刚醒来时不止一次地试图寻死。

&ldo;我又不是马上就要跳楼。&rdo;阿格莱娅哂笑了一声，满不在乎。&ldo;你们都不想让我死，因为你们不懂……你们不明白。在成为狼人以后的每一分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一种煎熬。蕾多，我受够了他们的侧目，我受够了那些怜悯。哪怕我活着，我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活得健全、有尊严‐‐别打断我!你去问问莱姆斯，你问问他，你问问他过得好不好，你问问他能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找不到工作、穷困潦倒，被躲避、被怀疑、被边缘化!我不像他那么温柔坚强，我受不了!比起那样活着，我宁愿去死‐‐&rdo;

&ldo;莱娅，&rdo;蕾多最终还是打断了她，只不过语气已经软了下去，很轻柔，甚至带着乞求。&ldo;就算对你来说，活着是一种负担，但我也希望……我请求你……为了你的父母、兄长和姐姐，为了我，为了詹姆、小天狼星、莱姆斯和彼得……为了所有爱你的人，活下去……我不能失去你，你知道的，你知道的……&rdo;

阿格莱娅看着突然之间语无伦次的蕾多，脸上激烈的神情终于消失不见。她的眼睛渐渐黯淡下去，像是一簇火光在缓缓熄灭。

&ldo;我知道。&rdo;她低声说，泫然欲泣。&ldo;但我很痛苦，蕾多，真的很痛苦。&rdo;

1979年11月，时值冬季。

英格兰下起了一场又一场连绵不绝的冷雨，偶尔气温骤降，带来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雪花纷纷扬扬从阴云密布的天空中落下，打着旋儿停在枯黄的草地上，像是盖上了一层雪白的毛毯。一层厚重的浅灰色浓云在城市东北角上空缓缓翻涌，低矮的天幕几乎快要紧贴着鳞次栉比的房屋。街道上稀疏的行人们仰望天色，纷纷戴上帽子，疾步穿过寂寥空旷的街道，个个都是一副急于回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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