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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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第1页）

&ldo;丹，丹……&rdo;听了许久，他才听出景和帝要的是地上的金丹。他慌忙去捡，李霖的眉头已经锁得紧紧的了。

&ldo;殿下……&rdo;高公公最终还是转向李霖请示。他欲言又止，显然是想给景和帝最后一点暗卫。

然而有的人却不这么觉得。

&ldo;陛下服下此药，可减免痛苦，更能长生不老!&rdo;何虑的声音很大，不止屋里人能听到，屋外的人也能听到。谈昌控制了他那么久，终于一时放松警惕被他找到了反扑的机会。

若是李霖执意阻拦，不管是景和帝还是屋外的人，都会认为李霖有意谋害父皇。而景和帝若是真有了个万一，李霖继位也甩不开恶名。更不要说景和帝醒来后会有的反应了。

宫里还圈禁了一位三皇子，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李霖明知道何虑在谋算什么，却无法驳斥，而高公公，已经做好了呈上丹药的准备。

何虑终于能发声了，他迫不及待地再次送上一击：&ldo;陛下，乾清宫内有鬼祟，臣愿为殿下除妖!&rdo;

这一句说出口后，连高公公的表情都不对了。

&ldo;父皇身体不适，太医何在!?&rdo;李霖终于开口了，他无法不开口，他不能容忍何虑再把谈昌拉下水。

然而从走进屋子以后，一直没有出声的谈昌却突然开口了。&ldo;本座在此，何方妖孽胆敢生事?&rdo;

他向前跨了一步，身上宦官的服饰闪了闪，渐渐变成一件裁剪得当的赤红长袍，衣袖上金纹暗绣，随他走动若隐若现，还笼罩着淡淡光芒，果然一派仙人气度。

他径自走到景和帝床边，忽略掉了呆若木鸡的高公公，伸出右手在景和帝的胸口一拍，口中念着：&ldo;快快醒来!&rdo;

景和帝猛然咳嗽，却松开了攥紧胸口衣物的手，刚刚还痛苦挣扎的病人一转眼却如同没事人一般坐起身。他一双眼含着激动与渴望，紧紧盯着谈昌。&ldo;仙人救命之恩，朕牢记于心，只求仙人赐教!&rdo;

&ldo;陛下!&rdo;何虑见状便要上前分辨，谈昌轻飘飘砍了他一眼，便将高公公手里的金丹夺过，一把捏成粉末，消泯于尘土。&ldo;如此秽物，岂可拿给人间天子服用?&rdo;

景和帝骤然扭头看向何虑，目光中是天子之威，雷霆震怒。

谈昌犹嫌不够。&ldo;你说吧，你不惜伤及天体取血炼丹，是为何?&rdo;他拿到那金丹时便感觉到了龙气，这何虑的野心不小，胆子也不小。谈昌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测，只待一一证实。&ldo;你身为道士，本应潜心修炼，却搅合到皇家夺嫡之中，甚至想扶持一个身无龙气之人，你究竟想做什么?&rdo;

何虑不答，只是冷笑。

&ldo;太子，将这个祸乱宫城的罪人拿下!&rdo;景和帝已经看不下去。

李霖不用他吩咐，就直接扑上去。他早就想把这罪人暴打一顿了。何虑见状，就要从怀中掏出道符，谈昌的左手搭在景和帝的手腕上，龙气夹着灵气向着何虑袭去。他方才借了李霖的龙气驱除景和帝的痛苦，如今也该借一借这位陛下的龙气还回来了。

何虑的道符还没念完，就被李霖狠狠撞倒，谈昌的灵气又紧随其后。他的法术比起谈昌略占上风，可是再加上一个日日与侍卫操练武艺的太子李霖，就显得不够看了。

李霖三下五除二放倒了何虑后，第一件事就是将何虑身上的道符全搜了出来，一把撕成碎片，按着他跪倒。

景和帝面沉似水，一字一顿地质问：&ldo;朕待你不薄，你却不知珍惜，反而欺骗朕、谋害朕!你究竟是何居心!&rdo;

一旁的谈昌早已收回手，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仙人做派。听到这儿，他才不置可否地说：&ldo;本座看，他痴心妄想的，是要成仙。&rdo;

&ldo;不错，本道就是想要成仙!&rdo;何虑昂首挺胸，丝毫不像是被问罪的罪人。&ldo;若非你们从中搅合，本道早已成功!龙血，纯阳之气，处子献祭，古书诚不欺我!&rdo;

&ldo;人有人情，妖有冷暖，为何要去做无欲无求的神仙?就算要修仙，也应是体察万物，感念众生，了结因缘，超脱于凡。如你这般满手血迹，劣行斑斑，岂能成仙?&rdo;谈昌嗤笑，&ldo;蠢货，不过多读了几本书，就妄想危害人间，你当仙人都是瞎子不成?&rdo;谈昌回想起大长老对小狐狸们的教导，一字一句复述，却又更加通透了几分。

他每说一句话，何虑就大笑一声，等他说完了，何虑更是大笑不止。直到李霖手上动了真力气，他才停住了笑声。&ldo;我连亲子都能豁出去献祭，你说的这些，我又岂会在乎?&rdo;

他眼神狂傲，的确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然而李霖却下手又重了几分，冷冰冰地说：&ldo;李霄死了，你气的是计划受阻，皇后如何，你都一声不问吗?&rdo;

&ldo;还能如何?&rdo;何虑大笑，&ldo;不过求一……&rdo;

求一死三字还未说完，李霖便面无表情地一拳敲下去，将他敲晕了。&ldo;何虑罪大恶极，还请父皇交给有司审讯后再做处置。&rdo;

景和帝一心牵挂着谈昌，对于李霖的话不过敷衍地点头。

&ldo;仙人为何突然现身?&rdo;

&ldo;何虑悖逆天纲，谋害天子，你寿数未尽，本座才来此地，如今何虑就法，寿数也已还你，本座便要离去了。&rdo;

谈昌抬脚要走，景和帝在他身后苦苦哀求。&ldo;仙人与我既然有一段缘分，何必急着要走?我这些年寻佛问道，自以为也体察人间百态，了解了因缘，为何仙人不能点化我?&rdo;

景和帝连自称都从朕变成了我，给足了尊敬，满怀希望地看着谈昌，希望他能像方才一样赐自己什么仙气。

谈昌却连头都不回，拉开一段距离。他看见李霖的眼神，那是鼓励和纵容的含义。他也想起李霖曾经的叹息，在肚中翻滚的话不费力地涌到嘴边：

&ldo;法术是存在，然而要合乎天理。妖怪拥有法术，不得扰乱人间。有阴必有阳，有生必有死。掌握人间龙气的天子若是长命百岁了，岂不是打破了世间的守恒轮回?&rdo;

说完这两句，他便大摇大摆地走出宫殿，远离侍卫们的视线后化为狐狸，溜出宫城。

景和帝又昏倒了。

这一次，是因为大喜后的大悲，还有龙气的枯竭。谈昌那一拍，原本就只有一时的功效。

高公公立刻扑出门叫人了。太医其实早已做好了准备，只是未经召见不敢擅自闯入。李霖彻底脱不了身，指挥侍卫将晕过去的何虑押下去关好，又看着太医们施救后，他便只好坐在床头，静静看着昏迷中的父皇。

这样静静看着，便生出了诸多复杂的心绪。

他的确记恨过景和帝，也怪过他。可是睡着的景和帝，看起来老态、疲态显露无疑。刚刚的话说出了口，负面的情绪也渐渐远去了。现在李霖想的，就是自己要做一个与父皇截然不同的皇帝。

至少老病躺在床榻上时，心中全无遗憾。

他还想的，就是不知道谈昌跑到哪儿去了。

在太医的努力下，景和帝终于再次醒转过来。高公公老泪纵横，跪在床边等候发落。他已经不求别的，只求三尺白绫落个干干净净，不必牵连侄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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