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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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纵然基于战斗上的需要，将房屋焚毁后，不论如何进行宣抚工作，亦毫无效果；反之，既不焚屋，亦不掠夺强奸，而进行宣抚工作的地方，当敌人发动攻势作战时，当地居民，亦均继续表示好感，而协助搬运物资；但前者的场合，敌人来袭时，居民通敌，于我不利，到现在始痛感需遵守军司令官的爱民方针。

当地居民表示好感，协助军队搬运物资，这是神话吗？是侵略者一厢情愿的幻想吗？‐‐不是。1942年至1943年春，日军进攻河南，当地民众主动为日军带路，甚至帮助日军缴中国军队的枪。仅此一役，就有5万中国士兵被自己的民众缴了械。（刘震云:《温故一九四二》）

近年中国那首流行歌《宰相刘罗锅》主题歌中唱道：&ldo;天地之间有杆秤，那秤砣是老百姓。&rdo;两军对垒，当中国军队在民众饥饿难挨，挣扎在生死线时，仍只顾横征暴敛，毫不体恤；而日本军队趁机收买人心，发放军粮救济百姓。中国驻军把城周十数里地的农作物放马蹂躏，士兵进村强索一切供应，稍有不遂，武力随之，更滥征民间车马人力，弄得怨声载道，家破人亡；毗邻的日军则用现金雇工人筑路，还施以小恩小惠。在这种情况下，&ldo;秤砣&rdo;于是向侵略者那边倾斜，什么&ldo;民族大义&rdo;、&ldo;爱国情操&rdo;，竟通通成了&ldo;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rdo;，在&ldo;秤杆&rdo;上压不起足够的分量。

老百姓只盼望过安生日子

中国军队和日本军队，对于老百姓来讲都是&ldo;官军&rdo;。如果你杀人放火强奸抢劫，不顾百姓死活，你就是强盗、土匪；如果你不扰民，稍有纪律约束，你就是仁义之师了。我们可以指责这条简单的法则了&ldo;浅薄和愚昧&rdo;，却又没有任何其他一条&ldo;深刻和智慧&rdo;的法则比它更接近历史的事实。有人认为：在绝对正确的爱国之上，还有一个绝对正确的人本主义。孟子曰：&ldo;民为本，而社稷次之。&rdo;我非常赞成这个观点。

新文化运动的代表人物之一胡适，也曾写过一首诗《你莫忘记》，借一位老人之口表达他的人本思想：

我的儿，我二十年教你爱国，──

这国如何爱得！

你莫忘记：

这是我们国家的大兵，

逼死了你三姨，逼死了阿馨，

逼死了你妻子，枪毙了高升！──

你莫忘记：

是谁砍掉了你的手指，

是谁把你的老子打成了这个样子！

是谁烧了这一村，──

哎哟！──火就要烧到这里了，──

你跑罢！莫要同我一起死！──

回来！──

你莫忘记：

你老子临死时只指望快快亡国：

亡给&ldo;哥萨克&rdo;，亡给&ldo;普鲁士&rdo;，──

都可以，──

人总该不至──如此！──

胡适的这首诗发表在《新青年》第5卷第3号上，大约为1918年。&ldo;我们国家的大兵&rdo;指的是军阀部队，而亡国的假想敌则是哥萨克、普鲁士。不过不论放在什么时代什么地方，意思都是一样的。抗日战争无疑是神圣和伟大的，但没有任何人、任何党派、任何国别和民族、任何军队有理由残害百姓，不顾及人民的利益。

国民党军队带来的水深火热

看几个例子：

1938年6月9日，为了阻挡中原日军西进，国军在河南郑州东北郊花园口炸决黄河大堤放水。洪峰突发，夺路东去，其咆哮汹涌之状据说超过历史上任何一次黄河决口。豫、皖、苏三省44县市受灾面积13，000平方公里，受灾人口1250余万，390多万人流离失所，90万人死于非命，财产损失不计其数。人民付出惨重的代价，&ldo;战果&rdo;又如何呢？日军土肥原的第十四师团一部分被困于中牟，经工兵接应耗费3天结集到开封；中岛的第十六师团一两万人陷在黄泛区，经航空兵团空投物资救援，终于渡过难关‐‐如此而已。黄河毕竟没有像大合唱中歌颂的那样，&ldo;发出愤怒的吼声淹没侵略者&rdo;。它的流量太小了，只有珠江的1／8，只能淹没那些没有航空部队和工兵部队救助的中国老百姓。一个歪点子，就死掉90万人啊！

1938年11月12日凌晨2点，湖南省政府得到日军已迫近的报告（事后才知道是假情报），为实行&ldo;焦土抗战&rdo;的既定方针，下令自焚长沙。由省警备团出动执行焚城任务，放火工具是汽油、煤油、棉花、木棍，另有炸药包、手榴弹用以炸开封锁的大门。事先没有得到任何警报、正在睡梦中的老百姓，突然陷身在一片火海之中，许多居民被活活烧死、烤死、呛死，或躲在水缸如果日本战胜中国中被煮成肉酱，或逃命不及被踩死、砸死、淹死、闷死。这场大火不停不歇地烧了整整三天三夜，一座千年历史文化名城被焚毁成一片碎瓦颓垣。后来统计，确认死于大火的人数约两万，其他不能确认的外地难民、伤兵则难以计数。

文物损失更是无法估量，大批宋明清代图书珍本、名贵字画化为灰烬，仅一家金号就有440颗汉代印章熔为铜饼、铁锭。绝大部分公共及民用建筑被毁。长沙素以中国最大米市之一著称，一次被烧掉大米、稻谷200万担。列为&ldo;四大名绣&rdo;之一的湘绣业，因几辈人存积的优秀画稿和版本毁于一旦，从此在中国的刺绣界黯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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