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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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1页）

如果只是刘备一人如此认为还好…然而现在是领军冯习，张南，乃至各营诸将都认为他紧张过度。

刘巴临风长叹，仰望天上黄气。默默祈祷此天降祥瑞，佑我大汉天子。

臣…怕已撑持不了几日了。只可尽人事，听天命…

他离大营已远，已巡视到最偏远的一屯。辕门喧嚣起来，刘备骑着战马，正朝他挥手驰来。显然是要催促他回营歇息。刘巴微微一笑，心想如此英雄之器，仁慈之主，虽是固执了些，又怎能不胜。也许自己真多虑了？

漫天霞光中，他但觉天地一片旋转。天子的急声高呼中，尚书令微微晃了晃，倒卧黄土之中。他这一昏迷，便是整整两日夜。

陆逊领兵先攻汉军一营，不出众将所料，失利而归。

&ldo;险要都已被刘备占据，不过空杀几个蜀军罢了。&rdo;

面对众将议论纷纷，陆逊却是笑意盎然：&ldo;吾已晓破之之术。&rdo;

众将狐疑地盯着他。韩当冷哼一声，根本不信。以为陆逊仍在借言辞掩饰。待得误国误军，自有至尊降罪。他管不得了。

陆逊当即传令，使人回南郡唤诸葛瑾带兵前来。又细细叮嘱了一句兵贵神速，要尽快。然后，他整整花了一下午，给东吴诸将讲解连营弱点与火攻之要。说到最后，韩当竟也为之动容，奇道：&ldo;照这样说，大都督这一败，败得值得？&rdo;

&ldo;太值了。&rdo;陆逊朗声大笑：&ldo;吾此生还没败得这样开心过！&rdo;

&ldo;大都督，刘备连营向来布至周密，今夜怎会突然出现破绽？&rdo;潘璋问。

&ldo;不知道，&rdo;陆逊坦然承认，笑道：&ldo;天佑我江东。也许是刘子初病重，不能巡营布防。也许是冯习等轻敌，疏忽懈怠。时已入夏，蜀军不耐酷蜀，故而多病。是天时在我也。彼攀荆门之险，江山相逼，不得不乘高守险，步步为营，处处布防。是地利在我也。今我屡屡退却，使刘备以为我怯弱不敢出战，从而轻敌，疏于防守，是人和在我也！天时，地利，人和三利并具，我军安能不胜！&rdo;

众将此时方才恍然大悟。但想周瑜火攻成例在前，今日陆逊又要用火攻，且分析得有条有理，且不妨信他一次！

入夜之前，诸葛瑾自南郡率本部五千人来到夷陵大营。当即入帅帐参见陆逊。

&ldo;大都督，召瑾前来，有何要事？&rdo;

陆逊走下帅台，微笑：&ldo;子瑜率领南郡守军，进驻夷陵，替我守好大营。&rdo;

&ldo;伯言已晓破敌之策，有把握一战成功？&rdo;诸葛瑾又惊又喜，焦急问道。

陆逊笑道：&ldo;打从这场战争开始，唯有你与至尊信我。如今你也怀疑，我可没有把握战胜刘备了。&rdo;

&ldo;伯言何出此言，&rdo;诸葛瑾忙道：&ldo;我知你自多智计，思虑周详。但恐军机泄漏，故而不言。如今当是筹谋已久，蓄势待发。我怎会不信你！&rdo;

他话一出口，只见陆逊笑望着他，显然早已胸有成竹。哪里差他诸葛子瑜一句话？这才知道陆逊是以言语相戏。诸葛瑾醒悟过来，不免哭笑不得：&ldo;你…&rdo;

&ldo;子瑜且放宽心，坐守大营！&rdo;陆逊大笑领着诸将出帐：&ldo;今夜，便教赤壁之漫天大火，重现于夷陵！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一生能见几场大火？子瑜可要好好观赏！&rdo;

众将为陆逊豪情所激励，个个精神百倍，整装待发。各持柴草火把，只待一战成功。

刘巴醒来之时，已是入夜。守着他的侍从也已在榻边支颐打盹。闻得刘巴动静这才惊醒过来：&ldo;令君…您总算醒了！&rdo;

刘巴昏迷近两日，水米不进，早已是双唇干燥，口内有如火烧。但他顾不上侍从递上的水，只是急道：&ldo;我昏迷多久了？闲话莫讲，且说军情！&rdo;

&ldo;您昏迷足有两日夜了。昨日陆逊亲率一军，攻我一营。已被我打得大败而退…&rdo;

&ldo;巴倒宁愿他是战胜…&rdo;刘巴叹气：&ldo;陆逊这攻我一营，明显是佯攻诈败，其意在窥探我军营寨防守是否周密。恐怕他已窥见我军营垒布局…陛下呢？&rdo;

&ldo;陛下去探望张南将军与他营中生病的士卒了。&rdo;

&ldo;还来得及。&rdo;刘巴道：&ldo;备好车马，扶我出营巡视。&rdo;

侍从答应一声，即刻唤人出去吩咐。而刘巴颤抖着起身，拄着拐杖才好不容易站稳。他高烧未退，在这闷热夏夜，竟也感到阵阵寒意刺骨。他走到帐外，仰望天象。

起火有日，月在箕，壁，翼，轸也。凡起四宿者，风起之日也…

今夜，正是月在南箕！

刘巴脚下一软，险些跌倒。自己昏迷两日夜，万一诸将疏于防守，布阵失误。而陆逊恰好选在今夜放火…！

&ldo;快！&rdo;刘巴当即吩咐帐外羽林郎：&ldo;速去唤陛下回营，号令全军做好撤退准备！&rdo;

&ldo;令君，这…&rdo;

&ldo;休得多言，快去！迟了一步，军法处置！&rdo;

&ldo;是…！&rdo;

此时程畿所备车马也已来到，他扶着刘巴上车，皱眉道：&ldo;令君病重如此，安能巡营…&rdo;

&ldo;事关三军存亡。&rdo;刘巴喝道：&ldo;勿再多言，出营！&rdo;

静夜沉沉，车轮辘辘。一队人马出营而去，沿着数十里营寨逐屯巡视。夜风吹来，使得刘巴也觉清醒不少。可巡视过了三屯，观看士兵行营方式，轮防替换情况，他越发心惊。他知道病倒的士卒不在少数。可冯习怎可如此自作主张，撤下本该值守的士卒。营垒表面上看似无妨，但若在精通行阵的兵家看来，这样大的防守间隔处处都可寻得破绽，伺机突破。

&ldo;速传冯习，张南将军，立刻令各屯增员固守！&rdo;刘巴当即下令。

&ldo;是！&rdo;三名羽林郎齐声答应。刘巴便命继续往前行去。到了汉军最前方五屯时，他只感头晕目眩，难以撑持。恍恍惚惚间，听身边的程畿叫道：&ldo;令君…那是不是火光…！&rdo;

刘巴强振精神，拄杖起身。他看清楚了。不只是他所指的第三屯。就连一二屯都皆已着火。营中传出救火的呼喊，乱成一片。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刘巴长叹一声，再撑持不住，从车上直倒下来，摔倒在地。程畿拉扯不及，慌忙下地查看，扶抱着刘巴：&ldo;令君！令君！！&rdo;

羽林郎纷纷围过来，只见火把微光照耀之下，刘巴脸色灰败，嘴角渗出鲜血。人已昏迷过去了。他们手忙脚乱将人抬上车，急急往回赶。而所经之诸屯，半数已经着火。四面转瞬已成火海。

&ldo;不知陛下大营…&rdo;程畿与十数名羽林郎面面相觑，都是担忧已极。值此半夜，吴人用火攻。大营若保得住，则全军当可无恙。若不能守…

他们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先原路折返。忧虑之时，时间过得特别慢，路显得特别漫长。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看到前方几匹战马奔来。来人手举火把，为首的正是刘备。身后五位羽林郎素羽如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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