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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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脆弱，恐惧，无助…哪里是向来坚定刚毅的刘备所曾流露过的神情。

&ldo;你说，你是什么意思？！&rdo;刘备沉声道：&ldo;你现在就给孤说清楚！都说军师杀伐决断，心如铁石。如今也会心软么。&rdo;

诸葛亮听刘备语气冰冷，足见寒心到了极点，他心中一痛，却反而抬头直视刘备：&ldo;人非草木，焉能无情。&rdo;

&ldo;你…&rdo;刘备见诸葛亮一脸倔强，暗悔自己方才把话说重了。然而终究怒气难平：&ldo;那你给孤说清楚，你为什么反对孤东征！&rdo;他想了想，又道：&ldo;孤不要再听孝直那一套！&rdo;

&ldo;主公这话，只说对了一半。&rdo;诸葛亮道：&ldo;以私情而论，亮自然支持主公伐吴。然若以公义而言，亮思前想后，实无万全之策保主公万无一失，故不敢冒然支持东征！&rdo;

&ldo;然后就去找孝直？&rdo;刘备哂笑一声：&ldo;孤告诉你，你做错了。&rdo;

&ldo;是，亮失算了。&rdo;诸葛亮淡淡道：&ldo;若大王伐吴决意已定，亮全力助大王就是。&rdo;说罢转身欲离去。

&ldo;你…！&rdo;刘备一急，上前拉住诸葛亮：&ldo;这个时候你还跟孤拗脾气！&rdo;

诸葛亮回望着他，笑了起来。刘备咬牙拉着人过来在案前席上坐了，亲自给诸葛亮斟茶，自己这才在床上坐定，恨恨道：&ldo;孤恳请先生赐教。&rdo;

这是什么态度什么情况？倒似回到了两人初识的时候。诸葛亮哭笑不得，起身来到刘备身边，坐于床下，握住了刘备双手。君臣二人一高一低，情状亲密如父子。

诸葛亮向来拘礼，难得如此放开。刘备心中甚喜，道：&ldo;孔明，上来与孤坐着。左右也无人。&rdo;

诸葛亮摇摇头：&ldo;君臣之礼不可废。&rdo;

&ldo;你不嫌膝盖烙得慌。&rdo;刘备道。伸手拿了一坐席给他。

诸葛亮一笑，自拿来垫着了，这才继续：&ldo;主公，有一事，亮须与主公明言。&rdo;

&ldo;讲。&rdo;

&ldo;亮并没有去说子龙谏阻东征。&rdo;

刘备挥了挥手：&ldo;孤知道子龙根本不用你说他，他本来就跟你所见略同。&rdo;

诸葛亮又道：&ldo;孝直本来就不同意东征之举。他自来极有主见，又岂是亮三言两语能说得动的。亮不过是推波助澜了一下。&rdo;

&ldo;……&rdo;刘备一愣，想了想，确实如此。诸葛亮并没有做什么越礼之事，更没有直接劝阻他东征。千思百转，苦虑良策，亦全是为了他周全。最后苦无对策这才去找了法正。孔明只不过做了这么一件事，自己就气成这样，对他大发脾气。是否太过了？细想来，这全是因为他将诸葛亮当做至亲之人，便以为他该时时刻刻支持自己要做之事。&rdo;

&ldo;孔明！&rdo;于是他叹道：&ldo;孤这也是为了我们的隆中大略！孤誓要夺回荆州，方能如孔明所言，两路进兵，左右策应，共伐中原！&rdo;

&ldo;恐怕主公不只是想夺回荆州。&rdo;诸葛亮叹道：&ldo;若不手刃吴侯，主公必不善罢甘休。&rdo;

刘备冷然望着他，看他还有何话讲。诸葛亮见刘备如此，便笑而不语。刘备见自家军师不肯说下去了，终是叹道：&ldo;孤多想跟你大吵一架。你…为何非要恪守这君臣之礼！&rdo;

诸葛亮微微一笑：&ldo;来年兴复汉室，与主公泛舟五湖，主公想吵多少，亮都奉陪。&rdo;

&ldo;真的么！&rdo;刘备心中一喜，随即摇头笑道：&ldo;那个时候，孤可舍不得与你吵架了。否则岂不大煞风景。&rdo;

诸葛亮微笑了一下，随即切入正题：&ldo;亮自随主公，尔来十有四年矣。自草庐一对，至如今天下终成三分之势。得来不易…若无主公，亮至今也只南阳一耕夫。&rdo;

刘备摇头：&ldo;说的什么话。孤自得军师，幸成大业。否则如今怕已是冢中枯骨。&rdo;

诸葛亮道：&ldo;三分天下既成，请主公细思方才孝直所言：两弱相争，百损无利。孝直或不曾细说此间利害，主公盛怒之下也无暇细思。今汉吴均势，吴固无力灭汉，汉亦难吞吴。若倾力东进，败则元气大伤，一蹶不振。胜亦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使曹魏坐收渔翁之利。主公非要伐吴，以亮之见，若旨在收回荆州，见好就收，则败不至倾危。若胜，可全主公与我当初隆中之策。&rdo;

刘备默然片刻，道：&ldo;孔明觉得，孤会败么？&rdo;

诸葛亮摇头：&ldo;不。亮反倒认为，若主公倾国东征，挟山海之势，军威所到，吴必畏惧求和。主公此时便可以荆州为谈判之资。亮所虑者，恐主公不甘于此，必要灭吴。则吴必作困兽之斗…那时便如孝直所言，两弱相争，无论结果如何，皆是北方得利。则天下大势去矣。&rdo;

刘备沉吟半晌，俄而起身望窗外落雨，叹道：&ldo;若如军师所言，孤不能替云长报仇，若未及一统天下，手刃孙权而身死。必然抱憾九泉，亦无面目见吾弟矣…&rdo;

&ldo;主公贵体康健，龙凤之资，天必佑之！何出此不祥之言？&rdo;诸葛亮亦起身，缓缓道：&ldo;楚歌言道，身死国殇者为鬼雄。况云长义薄云天，英雄一世，必魂归天宇，终成神明。&rdo;

&ldo;…是么？&rdo;刘备惨然笑了起来，回望着诸葛亮：&ldo;那孤呢？…若是你，又会是如何？&rdo;

&ldo;我？&rdo;诸葛亮微笑：&ldo;若汉室得复兴，亮或能因有功于社稷，位列仙班。若不然…便埋骨青山，守此一方乡土。&rdo;

刘备摇头：&ldo;如此，为了孔明，孤也必要匡复汉室，还于旧都了。&rdo;

诸葛亮含笑执扇一揖：&ldo;多谢主公。&rdo;

&ldo;……&rdo;刘备此时方反应过来，他虽没直接答应不灭吴只取回荆州。可此时被诸葛亮几句言语套下来，至此已然是君无戏言不可反悔了。大事就这么定下来，如往常一样，自己领兵出征，而孔明会在后给他足食足兵，使他无后顾之忧，然后迎他凯旋。眼见诸葛亮眉宇间愁云散尽，笑意朗朗，刘备也觉心中悲痛稍解，笑道：&ldo;你就别回去了，让他们把事情送到这里来办吧。今晚也睡这儿。&rdo;

诸葛亮笑道：&ldo;亮要先回去告诉孝直，让他放心。晚些再来陪主公。&rdo;

刘备哭笑不得：&ldo;…怕是你去了晚上也不回来了！&rdo;

&ldo;哦，若是如此…随时欢迎主公前来。&rdo;诸葛亮狡黠一笑：&ldo;我二人必扫榻相陪。&rdo;他一面说一面走，立刻就逃得远了。

&ldo;……&rdo;跑得那么快，还怕孤强留着你不让走不成？刘备终是撑不住笑出来，对着诸葛亮背后喊：&ldo;若不回来，孤便要拿人了！&rdo;

2不谏

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

--《古诗。长歌行》

赵云已在寝殿外跪了一个时辰。他抬眼看着殿内，不知道诸葛亮在里面陪了陛下多久。

半年前关羽遇害的消息传来，他还可以听见刘备饮泣之声。三个月前法正病亡，刘备垂泣三日。可眼下张飞死讯已至，刘备不过怔然一声：&ldo;噫！飞死矣。&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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