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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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1页）

刘备笑叹：&ldo;朕一生至此，历尽生死别恨。却有何亲人兄弟，再可复生？&rdo;

沙摩柯大手一挥，手下蛮兵即领命而去，不多时带来一人，身着蛮人衣衫，却束发着帽，形容憔悴。后面跟着的老妇亦着五溪妇女服饰，涕泪纵横。刘备一见，心神俱震，快步离坐下来，紧紧抓住那人双肩，盯着他半晌。一时帅帐中诸将屏息，静得连一根针落下也听得见。直到廖化爆发出一声兽类般粗砺的啜泣‐

&ldo;陛下…！！&rdo;

刘备紧紧拥住了身着蛮服，劫后余生的老友。汉天子苍老的脸上早流下两行泪。大力的拥抱使消瘦的廖化几乎喘不过气，但他仍用骨瘦如柴的手回抱着刘备，又哭又笑。君臣一时相拥而泣。

帐中诸将无不悲感，沙摩柯与诸蛮将亦看得惊讶不已。只见那二人好不容易止住泪水，刘备拉着廖化，坐在帅位上，细述别后之事。

廖化为关羽主簿。荆州失陷后，吕蒙迅速平定各县城。荆州汉置官员，或降或死，几乎无一得免。时已传出廖化死讯。不料他是诈死，由老母带着棺木，昼夜兼程逃往武陵。中间路途遥远，母子相依为命，历尽艰辛，东躲西藏，流落得与乞丐流民无异。最后终于在武陵等来了马良。马良曾与关羽同守荆州，更与廖化同乡，见了廖化亦是喜出望外，便与沙摩柯言说，使廖化随蛮军前去秭归。

刘巴此刻静静看着坐在榻侧的刘备。但见廖化梦中都还紧紧握着刘备之手不放，胡乱说着些梦话。刘备不禁叹道：&ldo;元俭这数月来，不知受了多少担忧恐惧。&rdo;

&ldo;子初？&rdo;闻刘巴始终默然不语，刘备回首，见刘巴气色亦不甚佳，便上前欲探刘巴额头：&ldo;子初身体不适，还是早些服药歇下…&rdo;

刘巴摇头：&ldo;臣无事。只是心中忧虑。陛下请听--&rdo;

刘备伫立窗边，望向帐外，侧耳倾听，片刻后微笑道：&ldo;他们在唱季常教他们的曲子。&rdo;

&ldo;后皇嘉树，橘徕服兮

受命不迁，生南国兮…&rdo;

&ldo;深固难徙，更壹志兮

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

…原岁并谢，与长友兮！&rdo;

&ldo;哈哈哈哈…小蛮子！你唱得不对！咱们楚歌啊，该这样唱…&rdo;

&ldo;怎么不对啊？这是马侍中亲自教我们的！&rdo;

&ldo;欸，你们马侍中弹琴唱歌真是好听！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跳舞？&rdo;

&ldo;嘿！我听白毦羽林中的兄弟说，陛下在宫中宴请诸臣，曾令马侍中起舞。丞相还亲为其弟抚琴，那景象和乐融融，可惜我们小兵不能亲眼得见…&rdo;

汉军中多有荆州军民与川中蜀人。此刻与沙摩柯带来的蛮兵围着篝火，杂错而坐，唱歌跳舞无所不来。真可称得上一片夷汉安乐的景象了。刘备听闻着不禁笑起来：&ldo;不知是哪个小子说出去的！弄得三军皆知！&rdo;

刘巴叹道：&ldo;陛下…这五万大军，此起彼落，四面皆是楚歌。&rdo;

&ldo;楚歌怎么了？&rdo;刘备回头，笑道：&ldo;高祖好楚声，宫中宴乐皆为楚歌楚舞。自项羽败亡，楚歌早已非不吉之声。何况这是我们自己兄弟所唱？&rdo;

刘巴叹道：&ldo;陛下是高祖，不是项羽。可臣方才听士卒笑语歌声，回想起季常宫中之舞，不知为何，眼前竟闪过美人舞剑之影。&rdo;

&ldo;子初！&rdo;刘备闻此顿时震怒，喝道。

刘巴起身长揖：&ldo;臣死罪。&rdo;

刘备怒气未消，瞪着刘巴片刻，方沉声道：&ldo;元俭梦中说胡话，你也病胡涂了吗？&rdo;

龙有逆鳞，未可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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