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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1页）

&ldo;是啊，魏国地势条件，不就与荆州一样？&rdo;刘备道：&ldo;若主能强之，则是四通八达，用武之地。可成天下霸业。若其主不善用之，则四分五裂，为人所夺。荆州之不能守，是云长之过，怎么能怪你？况若鲁子敬尚在，孙权安能不识时务，袭杀云长？若非朕用兵无方，不听丞相与子初之言，安能有此覆败？丞相以此自责，不亦谬乎？&rdo;

&ldo;……&rdo;

刘备接着叹道：&ldo;朕知道，你此刻最怕从朕口中听到悔愧二字。而朕，也正害怕听到你说不悔。可是，&rdo;他慨然长叹，凝视着自己的丞相：&ldo;朕，又是如此的期待。期待那朕应当许你的，又已不能亲眼所见的一切。&rdo;

诸葛亮闻此，一时悲不自胜，涕泣俱下。

&ldo;然而，丞相！你应知死亡并非终点。朕之神灵归于天地之间，永伴你之身侧。亦将与你一同载入史册。&rdo;刘备复又笑道：&ldo;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孔明，你应当为此欢喜！&rdo;

他说罢，静静看着他那平日稳重如山，不轻易流露悲喜的丞相思索片刻，终于破涕为笑。于是他笑道：&ldo;你知道吗？看着你这样一个英雄为朕而泣，为朕而笑，朕方觉不枉此生。江山秀丽，美人多娇，不及丞相万一。&rdo;

&ldo;……&rdo;诸葛亮无言片刻，随即笑道：&ldo;乐以天下，忧以天下。臣为天下而悲喜，非为陛下。&rdo;

&ldo;朕是天子。朕就是天下。&rdo;刘备慢悠悠道：&ldo;再说了，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丞相，朕不是你的王吗？&rdo;

诸葛亮微笑：&ldo;陛下是臣之天，臣之君王。&rdo;他复又叹道：&ldo;天之将倾，宁不震惧。&rdo;

刘备笑道：&ldo;丞相当效女娲补天。&rdo;

&ldo;……&rdo;

&ldo;朕引喻失义，丞相莫怪？&rdo;刘备笑道：&ldo;然而天皇伏羲，地皇女娲，皆为人王。&rdo;他指指诸葛亮心口：&ldo;王就在你心中。若你做不到。朕可立即加尔九锡。&rdo;

&ldo;不。&rdo;诸葛亮断然道：&ldo;大汉子民无功不受禄。若臣兵进长安，洛阳，还于故都，使四海康宁，天下归一，虽十命可受，况于九耶！&rdo;

&ldo;好！&rdo;刘备精神一振，强撑起身，紧握住诸葛亮之手：&ldo;壮哉！孔明！&rdo;

他即命诸葛亮回到案前安坐，自己亦在侍者扶持下，来到几案对面坐下，倚靠扶手。君臣二人相对促膝而坐，一如当年隆中草庐。诸葛亮羽扇轻摇，望着他的帝王微笑。而刘备肃然开口：&ldo;先生，孤创业未半而将不久于人世…今天下三分，曹魏在北，其势既大，而吴更违盟，荆州已失，复有秭归蹉跌…然孤志犹未已！&rdo;他停顿了一下，笑道：&ldo;君谓计将安出？&rdo;

诸葛亮坦然而答：&ldo;自我大汉与吴息战，江北烽烟数起。孙权比之曹丕，则名微而众寡，然终能全身而退者…&rdo;

刘备忍笑不住：&ldo;非惟天时，抑亦人谋也？&rdo;

诸葛亮笑着摇摇头，继续刚才的话：&ldo;然终能全身而退者…不过是因为一场大疫！&rdo;

&ldo;哈哈哈哈哈…&rdo;君臣二人相对大笑。

但见两人笑过，诸葛亮收敛了神色，冷然道：&ldo;孙权与人为盟反复无常，自猇亭一胜，便自以为得意，对曹魏停止进贡，惹恼了曹丕。可谓自作孽。不思踞有荆州后不得不全防长江，兵力分散数千里布防以拒北军，岂能自保。上次被打得火烧眉毛，危如累卵，若非一场大疫迫使曹丕退兵，如今还不知是如何。&rdo;

刘备叹息：&ldo;这荆州原当我所踞有，方可长久。巴蜀天险，易守难攻，北兵不得越秦岭而入川。故云长可多持兵众协助东吴于长江布防。鲁子敬深明此理，故一向主张孙刘联盟。岂料孙权吕蒙短视近利如此，当真一谋兴邦，一谋丧邦！拖累得我大汉如今亦危如累卵。&rdo;

&ldo;陛下，为什么不生气了？此刻陛下思绪清明，考虑周全，英明睿智，浑不似抱有深仇大恨之人。&rdo;诸葛亮微笑问。

刘备温颜笑望自家丞相：&ldo;见了孔明，朕高兴都来不及，还生什么气？&rdo;

诸葛亮摇头：&ldo;陛下，见到臣，可以高兴得忘了一切？忘了骨肉之痛，切齿深仇？&rdo;

刘备微笑：&ldo;朕担当身前事，而身后自当忘却。如今朕眼中心上，唯丞相一人。&rdo;

诸葛亮心中一沉，刘备此言，令他仿佛落入无尽深渊，心头为恐惧哀伤所牢牢攉住。他默然片刻，道：&ldo;陛下曾许臣策马天下，来日一统中原时，定携臣之手，指点江山。此约陛下难道也已忘却？&rdo;

&ldo;…孔明。&rdo;刘备沉默片刻，凝视着诸葛亮：&ldo;丞相曾言，自当阳一败，死里逃生。梦里梦外，唯朕一人。更竭股肱之力，呕心沥血。朕不知何以答卿此情此义，唯有此刻，与卿念念相系，举国相托，心神无二。方不负你我一世知音。往事如水，一去不返。然牙旷之调，永垂千古。唯愿丞相，暂息悲哀，志存高远，莫负朕意。&rdo;

&ldo;…好。&rdo;诸葛亮强抑悲恸，缓缓道：&ldo;请陛下回思臣草庐之对：而今荆州已失，与益州之师左右策应共伐中原之谋已不可行。然我汉国小力弱，不能独力以抗曹魏。势必仍得与吴结盟。&rdo;

刘备道：&ldo;向者孙权被曹丕打得大败，忧朕复举兵东向与曹丕共灭其国，故遣使请和，朕已许之。然吴人险诈，贪得无厌，反复无常。更兼才与我结下新仇不久，复盟可行？&rdo;

诸葛亮开口便提及与吴复盟，见刘备丝毫没有怒意，反而冷静分析，如在谈论别家之事，这简直让他的心更沉了下去。怔忡片刻，方答：&ldo;孙权数失信于曹魏。曹子桓再如何无谋，也不会再相信他了。东吴更与我结仇，此时两面受敌，必惴惴不安。忧来年曹丕再度举兵南下，于长江数千里布防，苦苦支撑之事又要重演。到时候若无大疫，他们可就有灭国之危了。&rdo;

刘备笑而点头，等他说下去。但听诸葛亮道：&ldo;孙权亦想取蜀以壮大自己。然白帝城易守难攻，固若金汤。且我大汉国力尚在，将相揖穆。他也知道撼我不得。我与吴复盟，则无需忧虑川东门户。如此便可于平定南方之后，屯兵汉中，伺机出秦川北伐。而吴于东策应，使曹魏之兵不得尽西。&rdo;

刘备点头含笑：&ldo;…来年丞相励精图治，教兵讲武，待天下有变，即兵出关中，天下震动，各郡倒戈，百姓谁能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自此孔明羽扇指处，势如破竹，直抵长安！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rdo;

诸葛亮闻此却是怔然看着刘备。不意草庐之对，在这永安宫重演。只是光阴移换，他心中虽仍有豪情壮志，却无当年喜悦之情。心中忧虑悲伤，不知如何能解。他一时忘情，猛然倾身，握住了刘备之手：&ldo;我愿随将军举兵北上，以图大事！将军三顾之恩，知遇之重，亮当效犬马以报！&rdo;

刘备叹道：&ldo;朕的管仲，朕的萧何，朕之子房！如今真要连着乐毅与韩信的活一块揽上！我知孔明自许管乐，自然做得到。可如此操劳，朕于心何忍！丞相！不如朕放你归于山野之中，莫报燕王，也忘了我这个汉王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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