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钗儿如何不怕?
她是曾肖想过凭姿容去博太子顾盼,所以选择雨中与太子谆贴近,但她高估了自己魅力,小瞧了太子谆的定力,不仅没入得太子谆的眼,还从此被太子谆当瘟疫一般避开,这种肖想也就成了泡沫幻影,随着时间消散。
有多少个日夜,钗儿篡着祁采采遗失的帕子期望着害怕着,期望祁采采那日看到了她跌入太子谆怀中后会明白她的心思,给她一个侍妾的位份,害怕祁采采真的看到了她勾引太子谆,给她治罪。
可是呢?她及笄已有大半年,太子妃却从未提起此事,好似不曾发生过一般,唯独留下这方帕子证明着那日的事确实存在,至于。
“钏儿姐姐,至于那件宫装,是玉绮殿侍女的,今早我去大厨房看给太子妃褒的乌鸡汤,那丫头匆忙,弄脏了我的衣服,玉绮殿离得近些,就先去了玉绮殿借了她的衣服来穿,我想着晚些洗好了给人送回去呢,太子妃待我们这般好,我是断不会和玉绮殿有联系的。”
钗儿甜甜一笑,揪住钏儿袖摆一角信誓旦旦地说道,瓜子小脸清纯可人。
她虽不知钏儿为何会认出这衣服不属于她,但这衣服被单挑出来,肯定是被发现了,不知便要防范着,所以钗儿一边观察着钏儿的神色一边真假参半的浑说。
“钏儿姐,你拿线来了么?”突然钿儿打了帘子探个脑袋问道,即使粗泛如她也感觉到茶水间里气氛诡异,一时竟不知该不该把脑袋缩回去。
深深凝视了钗儿片刻,钏儿将手中的衣服和帕子用袖摆遮了,缓了缓回身对钿儿解释:“瞧我这个记性,竟就忘了拿,我再去取一趟。”
本来下定了决心要惩治钗儿的劣性,但见她认错了,又说得恳切,也不想将事情闹大惹主子烦忧,钏儿还是心善,最终决定把衣服和帕子收在自己那里,自己时刻提点着钗儿。
可谁也没见着钏儿和钿儿走后茶水间里钗儿捏得泛白的指节,双目含怒瞪着帘子,钗儿恨不能瞪出个窟窿,烧死钏儿那贱蹄子,她现在已经猜不透钏儿想要怎样处理此事了,她又如何能安心自己的把柄落在钏儿手里。
趁钏儿和钿儿都不在,钗儿将衣服头发扯得略显散乱,低垂了眉目也去了外间,但却是寻着太子妃去的。
莲步到了祁采采面前,钗儿直接跪倒,额头磕在地上,“太子妃……奴婢愿被发落到灶房去。”声音带颤,只一瞬间,再抬眸时眼中已是泪水盈盈。
往日里静不住的祁采采已然这般躺了一个上午,难得安静,却被钗儿打破,祁采采转过身子,看着钗儿这副萧索形容不明所以,“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奴婢怕是引钏儿姐姐起了误会,奴婢无颜继续留在燕安殿……”钗儿咬着唇,泪珠吧嗒吧嗒落下,让人好不心疼。
祁采采看了眼同样茫然的金珠,问道:“所为何事?”
金珠将钗儿扶起,替她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笑着轻戳了钗儿脑袋一下:“一天到晚胡想什么呢?钏儿哪是心眼那般小的人,快起来吧。”
这个台阶钗儿却并未顺势接下,仍倔强地看着祁采采哭诉:
“奴婢虽不比钏儿姐姐自幼服侍您,可奴婢对您也是一片赤诚,容不得侮蔑,钏儿姐姐若是不能释怀,奴婢也无颜继续侍奉太子妃。”
这番话还未说罢,钏儿在前钿儿在后拿着丝线布匹回来了,一字不差刚好听到。看了眼委屈不已的钗儿,钏儿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盯着钗儿半天,眼中满是哀痛。
扶额敛目,祁采采最不耐烦处理这种事情,但这几人皆是跟随她多年的,起了这等矛盾她不能坐视不理。但说到御下,自从没了祁夫人在一旁督促着,祁采采便懒得与这亲近的几人动脑筋,再加上算时间这几日大军应出了大雍,祁采采担忧战事,更无心寄心于女人间的小矛盾上,于是和稀泥般左右游说:
“钗儿莫哭了,回头带了红袖招的花糕给你们吃,哭多了可丑,啧,瞧瞧,妆都花了。”说着竟下地亲自帮钗儿拭泪,祁采采本就唇红齿白朗眉星目带点英气,此刻又学着浪荡公子调戏小娘子那般逗弄钗儿,倒把钗儿弄了个大红脸。
见钗儿不再作那小怨妇模样,祁采采又对着钏儿笑道:“钏儿是我的小宰相,肚里自是能撑船的,这屋里有什么事多亏了好钏儿呢,也别愣着了,这会儿雨停了,要不我带你们几人出去走走?免得憋在这处久了体不勤忧思重。”
讲到最后,祁采采又想到了战事,不自觉眉头一蹙,难掩优思。
钏儿看到不知愁滋味的姑娘仿佛抽了神魂,指控钗儿的话凝滞在唇间,转了几个周转,化为一句“奴婢只要钗儿用性命立誓只忠于太子妃,若有背叛既下阿鼻地狱,难得好死。”
祁采采觉得这般誓言极重,想要说什么化解两人间的矛盾,却见金珠暗中摆手,遂忍着脾气未表态。
钏儿眼神宛若寒渊深潭,直勾勾盯着钗儿。
异样的钏儿惊得钗儿浑身的汗,见大家都看着她等她表态,一时骑虎难下,“这有何不敢的,本来奴婢的命就是太子妃的,奴婢怎么好背叛呢!”
“你可敢重复我的话说一遍?”钏儿态度坚决,不肯退让半分。
“好了,钏儿!此事就此作罢,想出去的话便去收拾。”祁采采讨厌别人将生死交付于自己,生命的重量压得她难以喘息,近来她心情也不甚好,这一出口语气便极重。
钏儿死死咬住唇,仍盯着钗儿,金珠拽着她半推半抱往外带,却不知钏儿哪来那般大力,岿然不动。
“钏儿,我知你心里憋屈,但眼下主子烦忧战事,燕安殿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什么事私下告诉我,咱们再作计较。”金珠低声劝慰钏儿,她虽不知这妮子今日怎的这般反常,但冲着多年认识也隐隐觉得有蹊跷,只是她们比起个人喜怒更应照顾主子的情绪,此时已然不宜再继续闹下去。
钏儿眼眶发红,合着今日种种是她钏儿胡闹么?挣开金珠的手,跑了出去。
金珠和钿儿想追出去,祁采采斥道:“由她去,从哪学的,竟让人下这般恶毒的誓言!”
站在殿内,祁采采遥遥看着钏儿跑啊跑,跌跪在满地的泥泞里,强撑着爬起来继续跑,直到身影消失在榆树梅林里,祁采采感觉自己的心好似被云翳遮蔽,闷闷得透不过气……
隔着殿门祁采采依稀看到浑身是血的钏儿如烟消散,不禁伸手去抓,声嘶力竭却发不出声音,“钏儿,钏儿……”哽咽在喉头。
“姑娘,奴婢在这,钏儿在这。”
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双温暖的柔荑握住,祁采采缓缓睁开眼,原是梦魇一场?钏儿正在自己面前,自己又是何时再次回到了榻上?
紧紧抱住面前的人儿,钏儿身上独有的皂荚香气令祁采采安心。
“姑娘,奴婢再也不乱跑了,您不要吓唬奴婢,好端端地怎么晕倒了。”钏儿真真儿泣不成声。
金珠、钿儿、钗儿也围在榻前,好似祁采采真要西去一般。
“都散开散开,小爷我武功这么高能有什么事,逗你们玩呢,收拾收拾准备出去。”祁采采嬉笑着,只有她自己知晓近几日确实常常感到胸闷,相思成疾并非是妄言。
泪滴珠难尽,容残玉易销。傥随明月去,莫道梦魂遥。
梦境真假难辨,一如沈府锁在深闺的大姑娘沈小慎,也做了同样的梦,只是她站在一旁,看着宫墙深深中,一个红衣少女抱着一个死去的宫人哭得凄凉,声声击在她的心里,难免自梦中惊醒,望着窗外怔怔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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