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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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ldo;无异，补脾止泻之物乃是莲子，并非莲叶，花、叶、茎、果虽系同源，却各有功效，莲心止血，莲房化瘀，切莫混淆。&rdo;谢衣微叹，&ldo;你这年纪本是活泼好动，此地清苦，不若尽早返家，清姣亦是能教你这些的……&rdo;

&ldo;我不回去！&rdo;乐无异慌忙摊开手心高举过头顶，脸色有些发白，&ldo;我答应师父要好好用功，却又食言。弟子知错，师父罚我吧，就是别赶我走……&rdo;

&ldo;唉，为师并非此意。&rdo;谢衣摇头，见乐无异的眼里憋着泪，缓了语气道，&ldo;罢了，你跪一个时辰罢，下不为例。&rdo;

乐无异稍松了口气。谢衣俯身替他整理领口：&ldo;你拜入我门下那日，曾立誓所学医术仅为救人而用。为师罚你，并非因你游湖玩乐，而是你分明全无把握，却因惧怕责罚而信口妄断。医者一念可判人生死，凡有一丝差池，便是害人……今日的责罚，你可记住了？&rdo;

&ldo;记住了，以后我也都听师父的。&rdo;

&ldo;不必。&rdo;谢衣拍拍他的肩，&ldo;若无异发觉为师诊断有误，切记以患者性命为重，直言相告，无需顾忌。&ldo;

乐无异垂着脑袋点头，谢衣摘去他发间的水草，慢慢道：&ldo;你幼时坎坷，我救下你，原是愿你一生顺遂，再无忧思悔恨。医道不易，我先前不愿收你为徒，可你却像是……注定会成为一名医者。既为医者，你须谨记生命至为珍贵，而又永不重来。敬畏珍重，方能博极医源，以医证道。&rdo;

&ldo;师父放心，弟子记住了。&rdo;乐无异抬头目送着谢衣离开书房，忽然问道，&ldo;师父知道我小时候的事，那你……见过我亲娘吗？&rdo;

&ldo;算是见过，只是……&rdo;谢衣伫立门边，顿了一会才道，&ldo;再过几年，为师会将过去种种细说于你，届时……你便能想起她的模样了。&rdo;

秋风将傅清姣的家书接连吹到了静水湖，终于把恋恋不舍的乐小公子催回了长安。

&ldo;臭小子，有了师父就把老娘忘了！那儿有那么舒服？&rdo;傅清姣瞧着黑瘦不少的儿子，皱了皱眉。

&ldo;无异也想娘亲，有娘亲照顾我，自然是自己家舒服多了。&rdo;小小少年拉住娘亲的手晃来晃去，傅清姣再大的火也被晃没了。

&ldo;那，为何不肯回来？&rdo;

&ldo;师父养了许多漂亮蝴蝶，他家周围还有片大湖，能吃到新鲜的莲子，还有……咳咳。&rdo;乐无异神色尴尬地住了嘴，转了转眼珠，摘下脖子上的吊坠递给傅清姣道，&ldo;娘亲曾说，这是无异的亲娘留下的东西。师父拆开看过，说里边嵌了簧片，是西域制造的口笛，可以吹曲子听。&rdo;

&ldo;小心收好，别弄丢了。那你会吹了吗？&rdo;傅清姣摸摸乐无异细软的头发，把口笛给他重新戴上。

&ldo;只学了一首叫《在水一方》的曲子，调子可好听了。可是师父说我气不足，吹得上气不接下气，所以只教了半曲。&rdo;乐无异正色道，&ldo;师父他还会很多东西，无异已经和师父约好了，明年还要去。&rdo;

蒸笼揭开条缝，温暖香甜的水汽争先恐后地将乐无异团团围住。他深深吸了口桂花的香气，见蒸好的米糕颤巍巍地排在竹垫上，细腻柔软的雪白里缀着点点淡黄。他拈了块吹凉放入嘴中，绵软如丝的清甜立时溢满齿颊，便满意地点点头，将其余糕点封入冰窖，只待明后日启程带走。

晚饭后，乐无异回到书房，脱下外衣时见滚出一枚滴溜溜的赤色药丸。他记起白日所遇，忙拾起药丸凑近烛光，那浑圆的药丸致密光洁，朱色间嵌有一粒芝麻大小的碧色小点，手法十分细致。

习医多年，乐无异知晓药材炮制绝非易事‐‐不及则功效难求，太过则性味反失。挑拣捣碾，炒炙煅煨，蒸煮掸淬，相比烹饪食材，制药的工序更为繁琐复杂。息馆药师的手艺乃当世顶尖，而这枚药丸的制药人竟也不分伯仲。不仅如此，正是这位大夫出手相救，白日那朗德男子才得以在不知不觉间疾病痊愈，千里迢迢抵达长安。

她到底用了啥药，效果还真好……

乐无异鼻尖凑近，只觉浓重的藿香味将其余药味掩去了七七八八，不由疑惑顿生，干脆切开药丸舔了些粉末，却仍辨不出那味治疗瘟疫的关键药材。

算了，还是让师父瞧瞧吧。乐无异打了个哈欠，想起醉仙楼的招牌牛肉酱每日限量供应，明日还得起早去买了带去静水湖，转念又想起谢衣的制药手艺虽是精湛，多年毫无进步的厨艺却堪称千古之谜。幸好自己悟性颇佳，不仅学会做药，还深谙药食同源的精髓，无师自通地成了个好厨子。

翌日一早，醉仙楼门口一如既往排起长队，然而几步开外的巷子前也聚起人。

店中小二回掌柜道：&ldo;巷子里躺了个乞丐，也不知是死是活……安民告示上说，要是有人昏在路边就得上报。我这就去衙门走一趟？&rdo;

二人声音极低，却仍被有心人听了去。队伍里一名褐发少年拔腿朝那跑去，围观百姓中有人认出他：&ldo;是乐大夫！快，大家快让开，让乐大夫过来！&rdo;

人群呼啦啦闪开一条道，少年却瞪大眼睛，怔忪地盯着地上的男人。

难道昨日诊错了？不，我仔细看过，不可能弄错，怎么今天就……

&ldo;乐大夫，乐大夫，您快给瞧瞧，这人是怎么了？！&rdo;

乐无异被唤回神智，二指探过那人的鼻息脉搏，又跪到他身旁，翻开眼皮检查瞳仁。

少年大夫的面容略带稚气，众人本暗暗为他捏了把汗，却见他手法娴熟神情沉稳，不由跟着镇定下来。少年大夫检查完，即从腰间小药箱里抽出一条狭长木匣，一连拈出数枚银针。众人正待细瞧，却觉眼前银光一闪，少年手起针落，已在那人人中与十指尖上连施了七八针。最后一针落下时，昏死的男人睁开了眼。

&ldo;醒了！醒了！&rdo;众人喝彩，有人指着乐无异药箱上的息馆纹章唏嘘：&ldo;这乞儿命大，能碰上息馆的大夫，定是有救了。&rdo;

乐无异松了口气，脸上却毫无血色‐‐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日他亲自诊过的朗德男子。他给那人喂了参丹，面色才见稍许好转，却仍是气若游丝，与昨日判若两人。

&ldo;乐大夫，他到底怎么了……会不会是瘟疫？！&rdo;话音刚落，立即有人向后退去。

&ldo;大家不要害怕。&rdo;少年大夫大声道，&ldo;我叫乐无异，是息馆的大夫。我昨日给他瞧过病，他身上没有瘟疫，此事可用息馆之名担保。&rdo;他说得斩钉截铁，人群很快平静下来。

&ldo;我眼下有急事要走开一会，哪位侠士愿意将他送去息馆，我随后就到。&rdo;

片刻后站出几人，上前扶起了乞丐。

乐无异谢过好心人，待他们走远便闪入一处僻静角落，取下腰带上的香囊嘟囔道：&ldo;师父啊师父，息先生远游未归，只能劳驾您老人家快来救人了。弟子无能，等师父救了人，再向你好好赔罪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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