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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乐公子莫要动怒。息先生禀过圣上,蛊王若亡,子蛊即死,想必这也是烈山留手的解患之法。幸好乐公子找来了《山河图录》,圣上已密旨百草谷按图前往西域调查,第二拨人马近日正要启程,那使节恰好也到了……再过些时日,就该有好消息了。&rdo;萧鸿渐恨恨道,&ldo;我泱泱大国,得圣上仁治,即便不被蛊虫要挟,又怎会容不下那小小烈山一族……那个使节神情木讷倨傲,翻来覆去只会一句不可违背大祭司之命,我听说北疆流月素以医道济世,怎尽是些残忍之徒……&rdo;
乐无异差点脱口道我师父与他们可不一样,话到嘴边忽又想起一事,心里不由一沉‐‐谢衣曾任流月城破军祭司,应是族中举足轻重之人,展细雨一别后音讯全无,事务繁忙倒也罢了,可若返乡后诸事顺利,烈山又如何会派出这般使节,这般咄咄逼人地要挟?
几月前,乐无异从息妙华处讨来了那封谢衣托李元华捎给她的信。相较离珠捎带的前一封,李元华带的那封信中多了防治蛊患的详细对策,并同样写道,若无音讯勿要挂怀云云。
那几个&ldo;音讯断绝&rdo;的字迹被雨水糊开,每一笔都似透出不祥与决绝。一念至此,乐无异恨不得肋生双翅,立时飞去千里外的伊列山:&ldo;你刚才说,百草谷的第二批探子还没走……那我与他们一起去,息馆大夫们已经学会取蛊的法子了,我不在也没事。&rdo;
萧鸿渐一怔,与乐绍成对视一眼道:&ldo;百草谷乃军机要地,连接旨都是在营外……况且密旨几日前业已传到,乐公子今日动身也未必能赶上。&rdo;
乐绍成接着道:&ldo;你单枪匹马赴西域大漠,安然归来已是不易,又谈何与流月城对峙?莫要任性。&rdo;
&ldo;可是师父……&rdo;乐无异还欲分辩,萧鸿渐却已起身告辞。他神思不属地与乐绍成一道送客,忽听父亲诧异道:&ldo;异儿,你怎么……把杯子也带出屋来了?&rdo;
乐无异这才回过神,目光微闪,仰头将那杯凉透的茶水饮了干净。
闻人羽在一个深冬的夜晚溜出百草谷大营,连夜自江州取水路直奔长江北岸,沿着驿道向北疾驰。
数月前,她的师父程廷钧接到调查蛊虫的密旨,却在深入西域大漠后断了音讯。闻人羽自幼得程廷钧教养,二人情同父女,听闻谷中将再拨人手调查,便打算与师兄秦炀一同加入。
她与秦炀的武艺在百草谷星海部皆可排上名号,然而是年她未满十八,长老不准其出谷。闻人羽忧怒交加,干脆私自离谷打探,途中听说最先发现蛊患之人是长安息馆的一名大夫,便直奔此人而去。
春分时节,早晨空气沁凉,青苔在城墙脚下延绵了一线翠色,迎春花争相开出春雨后第一抹嫩黄,将城门旁的一处简陋茶摊映出几分盎然。闻人羽揩净天罡甲上的尘土,掂了掂钱袋,拿一枚铜板换了杯滚烫的粗茶。
原来,这就是长安……她咬了口干粮,捂着茶杯好奇地向城内眺望,忽见街角花丛转出一名扎着马尾的蓝衣少年。
少年走进茶棚,问她对面空座是否有人。她摆摆手,那人便道过谢,拉开凳子坐下,将随身水壶交给茶博士灌满。等上茶时,少年在桌上摊开纱布,将新摘的一兜迎春花倒在上面,熟练地挑捡出枯萎的小花,只留新鲜的收入行囊中。
闻人羽的目光扫过他领口的翡翠扣与镶金滚边,猜想他应是城中居民,便请教道:&ldo;这位公子,请问去长安息馆的路该如何走?&rdo;
&ldo;你要去息馆?&rdo;少年眉毛微扬,&ldo;你现在去已经晚了,要排到晚上才能见着大夫……唉,刚才我还碰着一位,说是天不亮就出门赶来的。&rdo;
&ldo;……这么多人?&rdo;闻人羽咦了声,那少年收起行囊,突然自顾自拉过她的手,三指拢起探向腕间脉门。她陡然一惊,待反应过来时已反手将少年的手重重压在桌上。
几朵嫩黄的小花被震落到地上。
&ldo;痛……喂,我好心帮你看看有没有中蛊,省得你去排队……你你你先放手,我真的是息馆的大夫!&rdo;少年方才的持重烟消云散,龇牙咧嘴地抽回手,指指腰间药箱上的徽印悻悻道,&ldo;不给看就算了,明明是个女孩子,下手这么重……罢了,你等会沿大路向北走上一盏茶工夫,到一品居后左拐,息馆就在醉仙楼边上。&rdo;
&ldo;对不住,我是习武之人,决不能被人扣住命门。&rdo;闻人羽忙抱拳致歉,又道,&ldo;我手上应是留了分寸,你……你是不是特别怕痛?&rdo;
&ldo;怎么可能,取蛊可要痛得多了,我都能忍!&rdo;少年正要反驳,忽然眼神一黯,不再理会闻人羽探询的目光,推开椅子站起来。
闻人羽急道:&ldo;等等,你能不能告诉我,如何才能见到乐无异乐大夫?&rdo;
少年闻言一个趔趄:&ldo;息馆的大夫都会瞧病,你非找他做什么?&rdo;
&ldo;我师……我有个亲人为查蛊患去了西域,却在途中失去消息,我想找乐大夫打听线索。&rdo;
&ldo;……这也太巧了吧。&rdo;少年嘟囔了一句,重新坐回桌对面,看着闻人羽的眼睛认真道,&ldo;我也要去西域找我师父,要不你和我一起去?你叫什么名字?&rdo;
&ldo;我叫闻人羽,是百草谷星海部天罡……不对,我还是得先去息馆,等几日也没关系。你先走吧,不用等我。&rdo;闻人羽摇头。
少年弯起好看的眉眼,明亮的眸中却隐有一丝忧色:&ldo;你运气真好,我就是你要找的乐无异,我也在找天罡的人。&rdo;又挠挠头道,&ldo;嗯……你一个姑娘家,看上去也不是坏人。我瞒着家里出来的,咱们快走,路上慢慢和你说。&rdo;
&ldo;什么,乐大夫不是位老人家么……喂你等等!&rdo;闻人羽起身追了上去,&ldo;好吧,这位……乐大夫,你摘那么多花做什么?&rdo;
&ldo;咳,我养了只冥……蝴蝶,要用新鲜的花垫在蝶匣里。&rdo;
&ldo;这样啊,那你尽快把这身衣服换了,你穿成这样,肯定会被马贼惦记……还有,路上切记不可露财。&rdo;
&ldo;别担心,我厉害着呢!你是女孩子,该我保护你才对!&rdo;
&ldo;我是天罡……&rdo;
少年少女的声音渐渐远去,几朵地上的迎春花随风飘起,消失在灰色的天空中。
流月城,七杀殿。
&ldo;大祭司大人,连心蛊乃蛊王与宿主间的生死契,相较寻常冥蝶蛊更为霸道,谈何与牵线蛊共存。&rdo;白发的七杀祭司一脸病容,却仍是挺直后背坐在轮椅上,缓缓敲着轮椅扶手,打算说服面前的男人。
&ldo;沧溟天生血髓贫乏,得以勉强延用至今,便是你设法削弱了连心蛊大半连结效力之故。今次移蛊,你大可故技重施,令两蛊各自退让,同宿于一人体内。&rdo;沈夜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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