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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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那青衣女子笑着点了点头，轻声道，&ldo;现下没有时间与你细说，你且放开他快走罢。再晚些，那边大军便要到了。&rdo;

她没有动，原本已干涸的眼眶复又盈满泪，指尖拂过他的脸颊，幽幽道，&ldo;师父一向宝相庄严，皎皎然如明月，极是端正，一丝不苟，何曾似这般狼狈，如白壁蒙尘一般……&rdo;泪水又落了下来，&ldo;委实都是我的不是。&rdo;

&ldo;你不必自责。岂不闻，峣峣者易折，佼佼者易污？他自选了这条路，便早已有心理准备，亦定有毅力走到最后。&rdo;玉清叹了一声，方欲再说什么，却侧过头去，顿了一顿，急促道，&ldo;快些隐了身形！有人来了！&rdo;

白浅默了一默，依依不舍地缓缓放下怀中人，抬手施诀，隐去了身形。玉清站在她身边，望见远远跑来的人，却微微勾起了唇角。

那一片尸横遍野硝烟弥漫的战场之中，一位年轻女子跌跌撞撞地向这处奔来。她烟霞色的衣裙已被遍地血水染成赤色，头上惊鸿髻已散了，步摇与金钗落了一地。她只一气向他身边奔来。待奔到他身边，便无力地跪倒，伏在他身上哭得声嘶力竭。

白浅在一旁默默看着，被此情此景感染，也红了眼眶。

&ldo;我方看到疾风浑身是血地奔来相告，便知你是凶多吉少了。&rdo;她一边哭，一边喃喃道，&ldo;我等了你十几年，你自做你那忧国忧民的镇国将军，我便是不能嫁你为妻，只要见着你好好的，也认了。如今你既应了与我的白头之约，便不能食言，让我空等……&rdo;说到此处已是失了声，&ldo;可你竟抛下我独自去了……&rdo;

白浅在一旁听着这女子如此说，心头竟没来由生出一股莫名的怪异之感。她虽说不上是什么，却着实相当别扭。

&ldo;你这般不守信诺，寻见你时，定要与你问个清楚。&rdo;她说着说着，竟笑着收了泪。&ldo;今次，莫以为还能再躲着我。&rdo;

白浅还在寻思这女子所说的寻着他是何意，却不意那女子已将一柄短剑刺入了心口，缓缓地、似极满足一般软倒于他身上，面上尚带着笑意。

白浅心头大震，方欲替女子施救，却被玉清一把握住了手腕。

&ldo;她命当如此，你不能救她。&rdo;玉清蹙眉，语罢又是长长地一声叹息。

白浅若有所思地默然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不多时，已有人来寻那女子。见着女子已毫无气息，都难免落了一回泪。

&ldo;郡主这般花容月貌，与洛将军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若非造化弄人，那年王爷请得太后懿旨，便当嫁入镇国将军府的。奈何还未成亲，南境之乱又起，将军连夜驰援缗山。这婚事便被耽误了。之后将军被勒令闭门思过，又被收缴了兵权，王爷也被远调豖州，从此天各一方，生生断了这门亲事。如今……当再无人能分开他们了。&rdo;

&ldo;这般生死与共，当是爱极了罢。否则有一丝不爱，如何能共死？&rdo;

她愣愣地听着这话，似有一丝熟悉之感涌上心头。

&ldo;似这般痴情的女子，死生相从，世间又得几人？将军义之所在，死得其所。郡主真情可悯，生死不离。婚约既在，便当合葬一处。生时不得结为连理，死后亦当同穴而眠。&rdo;

&ldo;极是！极是！&rdo;

收敛之人语罢，便将二人分开，一番安置，着一人去往曲阳王处报讯。

不多时，曲阳王已遣了人马来搬运二人。

&ldo;不……&rdo;在一旁半晌没动的白浅忽道，&ldo;师父断不能与这姑娘葬在一处！&rdo;

&ldo;为何不可？&rdo;玉清勾起唇角，&ldo;他既已弃世，此生已了，这身后如何，又有什么关系？&rdo;

&ldo;不……绝不行！&rdo;她咬着下唇，手中扇子已被握得死紧。

&ldo;这倒奇怪了，你倒说说，为何不行？&rdo;玉清面上玩味地笑了。

&ldo;我……&rdo;她咬咬牙，半晌方道，&ldo;我不同意！&rdo;

&ldo;你师父的婚事，你同不同意也已定了。如今不过是个形式，你到底在纠结什么？&rdo;

&ldo;师父才没有婚事……这只不过是凡间一段可有可无的……根本不作数！&rdo;

&ldo;啧啧，好大股酸味啊。&rdo;玉清摇摇头，笑道，&ldo;你这无理取闹的架势和榆木疙瘩一样的脑袋，换作别人，怕要被你气哭了。也便只有我还能静下心来与你理论。我且问你，你师父有没有婚事，与你何干？你又怎知他不曾倾心于郡主？退一万步讲，这场婚事便是吹了，也轮不到你白浅说三道四罢。你如此纠结，又是为哪般？&rdo;

&ldo;我……&rdo;

&ldo;你对墨渊不过是师徒之情，我倒问你，为人徒弟何时有权过问师父的婚事了？他墨渊即便娶了个丑八怪，以你为人弟子的&lso;孝道&rso;，也是不容置喙的。&rdo;

&ldo;可是……&rdo;

&ldo;你认为他们亵渎了墨渊？&rdo;玉清笑道，&ldo;说到亵渎，方才你抱住他不撒手，仿佛也不算恭敬？&rdo;

&ldo;……&rdo;

&ldo;所以。&rdo;玉清最后说道，&ldo;你这股醋意究竟从何而来？&rdo;

白浅听得她连珠炮般的提问，顿在了原地，似陷入了沉思。

&ldo;你一向于感情之事懵懵懂懂。当年离镜一番甜言蜜语的追求，你便没了招架之功。后来夜华故技重施，你就不可自拔。全然不曾为这份情感付出过一丝一毫的努力，惯是坐享其成。&rdo;玉清道，&ldo;那年你对离镜说，&lso;当我在炎华洞中失血过多，伤重难治，命悬一线之时，眼前涌的竟不是你的脸，我便晓得，这场情伤终于到头了。&rso;我且问你，彼时你生死一线，眼前涌的倒是谁的脸？&rdo;

白浅听得这话，将彼时那一幕细细想了一回，又思及离镜二哥等人的一番话，炎华洞中心头血一点一滴，生死一瞬之际惊觉生死相从亦是痛快……以及夜华痛心疾首地与她道出的那一句&ldo;自欺欺人&rdo;，倏然如一道亮光直透心底，那心底滚涌的，纠结的，缠绵的道道伤痕仿佛在一瞬间寻得了归处，再不漂浮不定。她思及他当年在若水河畔滚滚的红莲业火中回首道出的那句&ldo;等我&rdo;，眼中泪已盈眶。

&ldo;原来……我竟……&rdo;泣不成声。&ldo;对师父……&rdo;

玉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笑意盈盈，慢慢抚上她的长发，柔声道，&ldo;九万年了，你终是懂了。&rdo;

她摇摇头，泪水竟涌得更多，&ldo;我竟在失去记忆之时……&rdo;

&ldo;那不过是一段情劫而已，何必放在心上。&rdo;玉清微笑道，&ldo;便如你方才所说，凡间一段可有可无的，做不得数。何况彼时你不是已有了决断么？且……那家伙的花花肠子别人不知，我却最是清楚。改日与你看一看，也让你见识见识。&rdo;

她被玉清一顿说辞逗得又是哭又是笑，全然忘了那边曲阳王的人已收敛了少卿的尸骨，正要拉走。她回头见着，也不多话，抬手一挥，那尸骨已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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