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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第1页）

&ldo;莫再与我避重就轻！&rdo;折颜厉声道，&ldo;那日玉山之上，西王母所说我也已尽数听见。你与小五的姻缘也好，父神逆天之行也罢，甚至东皇钟与你的因果，乃至小五这番灾劫……凡此种种，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rdo;

&ldo;折颜……&rdo;

&ldo;西王母当日言道，即便拿回怀玉子，小五亦难逃堕入六道轮回之劫。那之后，她究竟与你说了何种规避之法？！&rdo;折颜一把揪住他的襟口，&ldo;你若不计后果，他日小五无恙，她倘或知晓了此事，当何以面对？&rdo;

&ldo;这些都不重要。&rdo;他淡淡道，&ldo;要紧的是救回她。&rdo;

&ldo;既不重要，你便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地将这些事一字不漏地说与我听！&rdo;

他沉默了片刻。

折颜甚少如此生气。纵然生气，亦不会如此激动。想来当是动了真怒。

他微微喟叹了一声，转过身来，顿了一顿，往榻上坐下，似在思索着什么。良久，方才徐徐开口，将这许多年来的所经之事一一道来。他语气平缓，毫无起伏，似在讲述旁人的故事一般。临近尾声，他犹豫了一瞬，依旧将照世镜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折颜默默听完，原本的冲天的怒气却似在一瞬间被一瓢冰冷的水从天而降浇灭了，丝丝寸寸的悲凉渐渐漫上心头。

临了，他沉声道，&ldo;照世镜之事却也好办。我那一碗忘情水饮下，一觉醒来，一切全忘得干干净净。&rdo;顿了顿，&ldo;至于阿离和怀玉子，你替他救回孩子，便也算替小五还了他那份人情。只是，梁渠岛太过偏远，我既已知晓此事，断不能让你独自前往。&rdo;

&ldo;折颜……&rdo;

&ldo;不必说了！&rdo;他沉声打断，&ldo;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rdo;顿了顿，又道，&ldo;至于其他事，便如你所说，三灾九劫皆有规避之法，小五如是，你亦如是。&rdo;

言罢，也不管墨渊如何，便自离去。

后来折颜当真将满满一瓶忘情水搁在他面前之时，他方才知晓他并非说说而已。

翌日清晨天气尚好。

一大早，折颜便反复嘱咐狐后看好白浅，又施了好几个定身诀，方才出得门来。门外墨渊正要长衫将奈奈护送回九重天，又令叠风紧守好山门，封锁昆仑虚。

叮嘱完毕，二人方才腾了云，向着梁渠岛而去。

折颜腾着云，心下颇为疑惑，便问道，&ldo;你可知梁渠岛是个怎样的对方？&rdo;

墨渊淡淡道，&ldo;那是日母最后的居所，于东海之外。洪荒时代，帝俊创世，统御四海八荒。帝俊之妻便是日母羲和。羲和生下十个太阳，居于梁渠岛的甘渊之谷。那谷中有一株扶桑树，处于水中。九个太阳停留在树的下枝，一个停留在树的顶端，每日轮流交替，周而复始。羲和既为日母，便日日在一旁监督。有一日她一时困倦，十日趁她熟睡之机一齐凌空，炙烤大地，江河干涸，草木皆化为灰烬。于是帝俊遣了大羿射下九个太阳，大地终于恢复了生机。只是日母却因失了九个孩子，加之帝俊责怪，又娶了常羲为妻，痛不欲生。帝俊身归混沌之后，羲和终日以泪洗面，因她知晓再也不能得到帝俊的谅解，便投入泪海而死。因她常年哀怨，梁渠岛上怨气冲天。洪荒时代过后，梁渠岛便被父神施了结界，列为禁地。&rdo;

&ldo;你只知其一，未知其二。&rdo;折颜蹙眉道，&ldo;羲和所投泪海，方今已然化为弱水。这弱水，鸿毛不浮，飞鸟难渡，未知深浅。&rdo;

&ldo;且走一步算一步罢。&rdo;他望向一望无际的碧蓝的海面，微微叹道，&ldo;想来亦不会那般容易。&rdo;

两人腾着云，不知过东荒向东海去了几万里，一直到东海的尽头，方才见着那座不大的小岛。小岛上空罩着一个巨大的结界。然则那结界仿佛对他们二人没甚作用，轻而易举便穿了进去。上得岛来，便见着一群怪异之兽疾速奔来，其状如牛而虎文，其音如钦，折颜正欲抬手去挡，墨渊只道&ldo;不可&rdo;，随即旋身避开。折颜慢了一步，被一头怪兽撞上，待墨渊将他一把拉出，折颜倏尔变了脸色。

&ldo;方才之兽，大不吉利。&rdo;折颜蹙眉道，&ldo;那兽形，观之，当是軨軨。&rdo;

墨渊听罢，亦蹙起了眉。

&ldo;不见则已，见则天下大水。&rdo;

折颜微微叹道，&ldo;人算不如天算。此兽本当存于空桑山，哪曾想竟在此处遇见。&rdo;

&ldo;多思无益。&rdo;墨渊蹙眉道，&ldo;且先行一步再说。&rdo;

行了约一个时辰，一片开阔之处渐渐呈现于眼中。不大的荒岛立于一片汪洋之中，那片海色极其怪异，暗色于日光之下跃动不已，海面蒸腾着丝丝雾气。荒岛四面环海，无法可渡。荒岛之上，阿离正被束缚着，倒在地上。

墨渊正欲前行，被折颜一把拉住。

&ldo;这是弱水，万物遇水则沉，飞鸟难渡，便是神仙亦不得飞过。&rdo;他皱了皱眉，&ldo;这片海尚不知是否便是羲和所投之海，若是，则恐其中有诡，切勿中了妺冉之计。&rdo;

他于四下寻了寻，果在一旁寻见一株植物，微笑道，&ldo;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此草若衔在嘴里，则遇水不沉。&rdo;

正欲与墨渊一道下水，却见着他身侧忽而一阵红色烟雾飘过，化出一个人形。

正是镜灵。

&ldo;这弱水之中已被我下了&lso;锁心咒&rso;。一旦沾上，便当断情忘情，否则这咒便如影随形，日日侵蚀仙元，直至耗尽。&rdo;镜灵微笑道，&ldo;一旦耗尽，便永生永世也醒不来了。昨日我所言惩罚者，便在此处。好自为之。&rdo;言罢，隐匿了身形。

他接过折颜手中的树叶，正欲下水，便被折颜一把拉住。

他微微一叹，&ldo;不碍事。这是意料中事，你在此等我。若阿离有何不适，也好有个照应。&rdo;

转过身，一步步向着荒岛之上行去。

第30章锁窗寒之四

冰凉的弱水漫过膝上，浸湿衣衫，呼啸而来的风带着潮寒的湿气扑面而来。他口中衔着沙棠叶，一步步艰难地向着荒岛走去。

折颜在岸边，见着他越去越远，那背影在眼中映着茫茫苍黄无际，似小舟于江海中渺渺而逝，愈来愈小，仿佛随时会被吞没。他眉宇蹙得很紧，心下阵阵悲凉之感油然而生。

上苍因何对他如此不公，似他那般光风霁月的心性，历经重重磨难好不容易方才得来一番两情相悦的契机，却又生生被强行拿走，连一丝余地也不留。若然不是昔年自己与狐后建议，说白浅的性子已长成那般，不如让她学一身好本领，以免他日受委屈。选来选去，选定了墨渊做她师父。他那三十余万年向来不近女色的尊神，定不会到如今这个地步。

归根究底，竟是自己坑了自己的弟弟。

折颜这三十余万年来，从未如此后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如今错已铸成，又待如何补救？

他踏着水波上得岸来，也顾不得半身衣衫湿透，只疾步走近不远处倒在地上的阿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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