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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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页）

此刻残阳夕照，些微的光线自山边散来，映亮了他坚毅且柔和的侧脸，她不知不觉便感心情似有些雀跃。她拉紧他的手，似稀松平常之事一般，也不管那人会作何想，只不肯松开。

手中的温度令她感慨。凡世千载倏然而逝，如今方又能再握着这手，而非一片冰凉，于她而言，已是足矣。凡人寿岁有限，青春年华更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而今她方懂了&ldo;有花堪折直须折&rdo;之义。与其在那生死间婉叹今生未续夙世之缘，不若惜取眼前人。终归这一世便是最后，有今生，没来世，便是他回返了昆仑虚，想来也不可如此这般。思及此处，便隐隐觉着有些肆意。总归凡间事，凡间毕，她便是在凡间放肆些，想来也无伤大雅。自己的心意，墨渊总会有明白的一日。

上山的山道倒也好走，只是这山颇高，她一路行来，倒也颇有些力竭。他见着，便在一旁就着她拉住的手，将她拉了一拉。他眉目间倒极安适，也未曾与她叨念起男女授受不亲之类，她瞧着他的神情，不禁微微勾起唇角。

他们一路走，一路闲聊，约莫行了两个时辰，方才到山巅他的住处，倒也不觉漫长。此刻天已黑尽，山巅之上一丝灯火也无，四下一片黑暗。他于怀中取出火折子，草草点燃。她就着这丝光亮，总算看清了这尚算宽敞的宅子，心内暗道，这寒舍总算不是自谦之语。这人自幼便随师父修道，原以为这出世之人自然亦当清贫质朴，不想这宅子却还颇为讲究。

他似瞧出了她的疑惑，便一面引着她入得门来，一面解释道，&ldo;这宅子早年为一京官的别邸。他出官离京之后心灰意懒，便常随师父修道。后略有所悟，便于撒手人寰之前将这处宅邸赠与了师父。师父原在山下朝真观住着，后因带着我，便弃了那处道观，住到这山巅来了。&rdo;

她随他入得宅来，一路瞧着，一路感慨，大户人家的宅子固然大，只这人一人住着，却颇有些空寂得紧了。倒不似终南山下一方草庐那般闲适。

将她带至厢房安顿下，他便去掌了灯盏来，放在桌上，&ldo;这处你便先将就一晚，今日时候已不早，明日再细细收拾。若不称意，再……&rdo;

&ldo;没什么不称意的，&rdo;她笑着在桌边坐下，&ldo;不用麻烦。&rdo;

&ldo;那便好。&rdo;他柔声道，&ldo;你且先歇着，晚饭时再来叫你。&rdo;

&ldo;晚饭？&rdo;她眼睛一亮，&ldo;你还会做饭？&rdo;

他微笑道，&ldo;那是自然。&rdo;

她眼波狡黠地一转，已然来了兴趣，&ldo;你做饭，我便替你收拾柴禾添把火，可好？&rdo;

&ldo;不想你竟对锅台灶下有兴趣，&rdo;他愣了一愣，微笑道，&ldo;你果真是天界的神女？天界的神女可不都不食人间烟火？&rdo;

&ldo;非也。&rdo;她撑着头，一本正经道，&ldo;便是上神，也是饮食中人，对锅台灶下有兴趣有何奇怪？&rdo;

他将信将疑地摇摇头，只道，&ldo;真是闻所未闻。&rdo;

于是便领了她往厨房去了。

她在灶下坐着，略笨拙地生着火，半晌火还未生起，一股呛人的烟倒冒了出来，她被烟呛得眼泪直流，咳了两声，见他低头看过来，便抬头去看他，&ldo;怎么了？&rdo;

他叹了一声，道，&ldo;还是我来吧。&rdo;

她忙不迭地挥手，急道，&ldo;不忙！我这马上便好，你只管切你的菜！&rdo;

言罢，狠狠冲灶内吹了一口气，一阵白烟冒出，呛得又一阵咳，那股浓烟熏得睁不开眼睛，方才擦干的眼泪又溢了出来，她胡乱用衣袖擦了两把，将手边的柴禾塞进了灶内。好半天，火苗方才窜了起来。她瞧着这红艳艳的火苗，欣喜地抬头笑道，&ldo;总算好了！&rdo;

他正执着菜刀熟练地收拾着鱼，低头一瞧，见她白皙的脸上一道道黑漆漆的手指印，如花笑靥上这根根黑印极是扎眼，不禁愣了一愣，笑了起来，不住地摇头。

待火势起来，她便得了空，双手撑着下巴，坐在一旁瞧他。只见着他刀工纯熟，动作麻利，显然是个行家，不禁两眼放光。师兄们只见着墨渊提着轩辕剑于天地间纵横的模样，却见不着他在案板上风驰电掣的英姿，委实亏了。想到此，便噗嗤笑出了声。

他见她这般模样，心下已了然了七分，只不动声色，问道，&ldo;怎么了？&rdo;

&ldo;这天地之间，想来只得我见过你这案板上的手段，&rdo;她捧起脸来，笑道，&ldo;便也只得我知晓你不止拿得起那夺天地造化的神剑，亦拿得起这案桌上的菜刀。虽则有些大材小用，却也有趣得紧。&rdo;说罢，又笑了起来。&ldo;只是不知你这手艺如何？&rdo;

他抿唇笑道，&ldo;待会儿便知道了。&rdo;

待到他一番熟练地煎炒烧闷，几道色香味俱佳的菜端上来时，她却一面惊叹，一面又黯然了一瞬。

他见她神色如此，不解道，&ldo;这菜不好？&rdo;

&ldo;不是，&rdo;她喃喃道，&ldo;只是忽然记起……那年亦有人为我做了菜，我却一口也未曾吃，便匆匆走了。&rdo;待到想念那菜香，却又吃不到了。

他只道她想起了夜华，眸中的光瞬间黯了下去，只低声安慰道，&ldo;莫要伤心，想来将来还有的是机会吃到。&rdo;

她见着满桌子的好菜，又笑起来。前世之憾，今世来偿。老天爷到底不曾亏待了她，终归他还在她身旁，年华依旧，来日方长，便好好珍惜，从头来过也好。思及此处，便笑着与他道，&ldo;有理。来日方长，将来有的是时间。如此，我便不客气了。&rdo;伸手便去夹那糖醋鱼，就着米饭，吃进嘴里，格外甜酸可口，便有些停不下筷子。

他见着她那个狼吞虎咽的吃相，不禁又笑着摇摇头，伸手夹起一块鸡肉到她碗里，叹气道，&ldo;慢点，小心噎着。&rdo;

&ldo;饿了，&rdo;她嘴里包着饭嚼着，迷迷糊糊道，&ldo;昨日便不曾吃什么，今日又遇着那黑衣女子打了一场，早就前胸贴后背了。这鱼真好吃！&rdo;

&ldo;好吃便多吃一点，左右这些都是给你做的，你爱吃才好。&rdo;他微微笑道，&ldo;对了，今日可曾伤着哪里？&rdo;

&ldo;不曾。&rdo;她摇摇头，&ldo;那黑衣女子的手下功夫一般，我一人足矣应付。只没料到他们竟然会使下三滥的手段。&rdo;说罢顿住了筷子，&ldo;你说不是第一次，如此说来，从前她也袭击过你？&rdo;

他点点头，&ldo;当年他们曾在城郊伏击过，带了不少人，不过皆不是我的对手。&rdo;

&ldo;我见你使的那柄剑，似不是凡间之物，可有什么来历？&rdo;

&ldo;那剑乃是师父所留，名寒水剑。&rdo;他放下碗筷，一面替她盛了饭，一面说道，&ldo;来历倒不甚清楚，然则那剑倒颇有些厉害。如今你既落了凡尘，若再遇上那帮人，也不好应付。那剑与你防身倒也不错。&rdo;说罢将碗递与她。

她接过碗，却蹙眉道，&ldo;我若拿了那剑，你怎么办？&rdo;

他微笑道，&ldo;我自有其他办法。&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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