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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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他柔和了眉眼，看着她，轻声道，&ldo;你先把花买下，在此等我，我去去便回。&rdo;说罢，转身而去。

人群已作鸟兽散，四下奔逃的人流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摊主见着这架势，便速速收拾了花，正欲收拾那盆，却被她一把拦住。

&ldo;这花留下。&rdo;她指着那盆枝叶翠□□滴的花，随手掏出一块碎银子递到摊主手里。&ldo;钱应该够了，不必找了。&rdo;

那摊主只叹了一口气，&ldo;姑娘，你快些拿了花走罢。这世道已乱，方才这一下，怕是有变。&rdo;说罢，背上担子头也不回朝巷子中奔去。

她蹲下身去抱起花盆，堪堪直起身来，便被身后如潮的人流一推，向前跌去。

她站不住，手中不稳，这花盆一滑便跌了出去，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她半跪在地上，见着那翠绿的叶子摔在地上，四下尽是奔逃的人群，也顾不得那碎去的花盆碎片，只不顾一切地将那绿油油的枝叶抱着怀里，死死护着。她低头看时，见怀里的枝叶被方才一撞，也不知被何人踩了一脚，踩坏了数条，已松松落落，奄奄一息，不禁泪意涌起。

人群拥挤奔逃，她被撞得站不大稳，险些再跌下去之时，忽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挡回。

他的脸就在近处，蹙着眉，疾声道，&ldo;白浅，你在做什么！&rdo;

她见着他的脸，神色一松，&ldo;花盆碎了，花好歹还在。&rdo;说着低下头去，擦去泪水，含笑道，&ldo;你看！&rdo;

&ldo;碎了便碎了，要什么紧！方才人群惊惶，若是摔着……&rdo;

&ldo;这是你的花，&rdo;她目色暗了暗，垂首之间眼眶又有水汽涌起，&ldo;你的东西，我总要好好守着。&rdo;好好珍惜。

他在一瞬间忽而有拥住她的冲动，却在瞥见街角窜出的黑衣人之后生生顿住。

他将她带入一旁的巷口，短促道，&ldo;诸侯军方才突袭，破了城门。现下城里兵荒马乱，魔族又乘乱追来，你先回落霞山，待我……&rdo;

&ldo;我不走。&rdo;她斩钉截铁道，&ldo;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rdo;说着一手拔出了寒水剑，&ldo;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rdo;

他看着她坚定的神色，默了一瞬，只道，&ldo;跟紧些，莫要离开我的身边。&rdo;

她点点头，便随着他踏入拥挤的人流。他牵着她的手，方至一处街口，尚未站稳，便见着黑衣魔族已然排开了阵势，杀了过来。她反握住他的手，就着街口的蓬幔隐蔽了身形。她定睛瞧去，却见着那魔族一阵冲杀，却冲着一对母女而去。那母女二人转过身来之时，她已认出是谁。&ldo;胭脂？！&rdo;她大惊失色，一跃便起，被他一把拉住。

&ldo;冷静一点。&rdo;他蹙眉道。

&ldo;那是擎苍的女儿胭脂以及离镜的女儿离应。&rdo;她回头解释道，&ldo;魔族之前已追杀她们许久，想来应有所图。魔族人多，她之前便疲于应付，现下若不施以援手，只怕……&rdo;

他沉思了一瞬，与她道，&ldo;我引开追兵，你带她们先走。先寻个安全之所，再做打算。&rdo;

她略一思索，已有了主意，握住他的手凝眉道，&ldo;你小心点。&rdo;

他点点头，转身冲入敌阵。

她拔剑在手，就着他杀开的血路，欺近胭脂，叫道，&ldo;胭脂，这边！快！&rdo;

胭脂见着她，瞳仁一瞬亮了些许，&ldo;司音……&rdo;

&ldo;有话待会再说，先跟我走！&rdo;

胭脂点点头，拉紧离应的手，随她转身奔向了一条不宽的小巷。待周围已无追兵，方才停下来。

&ldo;胭脂，那次你去了何处？&rdo;白浅将手中寒水剑回入鞘中，蹙眉道，&ldo;子阑方去寻你，却……&rdo;

&ldo;说来话长。&rdo;她似不愿再提，只一手将离应抱在怀中，&ldo;今日多谢了。&rdo;

&ldo;方今城里大乱，魔族又追得紧，若无去处，不如带着她一道去青丘。&rdo;她拉住她的手，&ldo;青丘确然是安全之处。你们暂时住下，待我回去，便去寻你。&rdo;

胭脂微笑道，&ldo;你这番盛情，我若推辞，反倒拂了你的好意。也好，我便带着她去青丘等你。&rdo;

目送胭脂远去，她方敛了眉，自怀中掏出一只竹笛，轻声吹起。不大一会儿，一只仙鹤从天边飞来。

&ldo;去告诉子阑，&rdo;她低声与那仙鹤道，&ldo;就说，胭脂去了青丘，让他往青丘去接应。须防着翼族边境处。&rdo;

那仙鹤得了消息，长啸一声，疾飞而去。

她方自小巷奔向来路，那巷子深处却转出一个黑影，那蒙面女子微微侧过头，向一旁道，&ldo;速去青丘与翼界交界处守着。&rdo;

这次，她插翅也难飞！

白浅方自巷口钻出，便被逃难的人流冲得站立不稳。她欲赶至对面，却被人群推着向前奔行出几步，一时难以脱身。此情此景，猛然令她想起那年她初次赶至凡世，却发现城内大乱，待寻着他却为时已晚之事。彼时她尚能腾云去寻，今世却只能在尘世的大潮中随波逐流，不得脱身，不禁又慌又急，大声叫着他的名字。

他本在街口应付几个黑衣魔族的缠斗，不想其中一个竟随手捞过一个半大的女孩，利刃抹上脖子，欲令他停手。他见着这情景，目色一冷，那魔族尚未反应过来，只觉着他身形一闪，倏尔不见，手中女孩瞬间也失了踪迹。正在犹豫之间，那人已满力一掌击在胸前，这魔族顿时飞了出去。

应付完这边魔族，他俯身抱起那哇哇大哭的女孩，柔声问，&ldo;别怕，没事了。你叫什么名字？&rdo;

那女孩抽抽噎噎地瞧着他，一把抓住他的襟口，泪眼婆娑，&ldo;我叫澜儿。&rdo;

他蹙眉转过身去瞧街上，却只见着滚滚人流，哪里还有白浅的人影，不禁有些心急，只对这女孩道，&ldo;可知你父母在何处？&rdo;

那女孩收了泪摇摇头，攀着他的脖颈，低声道，&ldo;只知他们欲往北边去，应当是去投姑姑。&rdo;他沉思片刻，见魔族已散去，方才与她道，&ldo;待我先寻着十七，再送你回家，可好？&rdo;

澜儿重重地点点头，只偏头问道，&ldo;十七是谁？&rdo;

他顿了一顿，微笑道，&ldo;……是个很重要的人。&rdo;

澜儿瞧着他柔和的眉眼，会意地笑道，&ldo;一定是你的心上人，对不对？&rdo;

他但笑不语，只牵了女孩，往白浅方才离开的方向行去，一面找，一面叫着白浅的名字。

他于这头顺着人流缓步找寻，她在那边逆着人流疾声呼唤，相隔不过几十步之遥，却隔绝在滚滚人潮的两端。他唤得愈来愈急，那一声声似沉入水底一般毫无回应，方欲使个术法，却远远地瞧见那一身不染尘垢的白衣。她正逆着人流，四下高喊着，叫他，师父。

一声一声，那般急切而饱含痛意。

他觉着一瞬那股曾日日夜夜难以排遣难以言说的情感似在心底缓缓复苏，挣扎着，嘶吼着，一下下地冲击着他苦心构筑的防线，几令理智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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