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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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第1页）

她于那片广阔无垠的空间内疾行，靠着心内指引，寻见了他沉眠之处。

此情此景，于那年西海之时那般相似。他一身白衣，毫无知觉地躺在朵朵白莲之间。她坐于他身侧，握上他的手之时，忽而一阵恍惚。&ldo;你那年在若水河畔的红莲业火中说，等你，我等着你，等了七万年……每次折颜说你快醒了，我都燃起希望，又一次次失望。七万年，四海之内，六合之间，我看着青丘大泽旱了七百七十九回。七万年，是我人生的一半。我用一半的人生，做了这唯一一件事，就是等你醒过来。&rdo;心下悸动，不由得泪湿了眼眶，&ldo;可好不容易你醒来了，我却……错嫁旁人，生生蹉跎了岁月。&rdo;她吸了吸鼻子，笑道，&ldo;好在老天终究待我不薄，我终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拨乱反正，斩断了孽缘。&rdo;

她感觉到他指尖微微颤动，似欲醒来，却并未甦醒。

她记起折颜所言&ldo;激他一激&rdo;，思忖片刻，沉声道，&ldo;你轮回百世，忘了一切，为何却总念着一位白衣天女？那白衣天女究竟是谁？你于落霞山下的朝真观前究竟是如何击退的魔族追兵？我醉酒偷吻你之时，你究竟是睡着还是醒着？醒来又因何不问我为何吻你？！你手腕上的伤从何而来？又为何不好？你明明得回了轩辕剑……又为何却在彼时吻我！！&rdo;

她确然记得她尚未说完，他的手猛地一抖，双眼猝然睁开。

他自帐中醒来之时，胸口一阵激痛，不由得重重咳了咳，待运气调息一番，方才稍稍平复下去。

折颜进来，见着他醒来，笑道，&ldo;醒了？看来这剂猛药疗效不错。&rdo;

见他不语，折颜摇摇头，又道，&ldo;且先将这两粒丹药服下，之后再调息一番，便当好转了。&rdo;

他接过丹药，似欲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哽住。只得将丹药服下，闭目调息。

待稍稍好转，额上已落下颗颗汗珠，浑身脱力，旋即倚在榻上，这才发现折颜已不见了踪影，白浅一动不动地立于榻前，正目色沉沉地盯着他瞧。

他顿时呼吸一窒，想起方才她于神识之中所言，顿时局促起来。

她却盯着他，胸口起伏，&ldo;你总说你从不骗人……我都信了！&rdo;

&ldo;十七……&rdo;

&ldo;你可知，纵使你已忘了一切，我亦从未远离！&rdo;

&ldo;十七……&rdo;

&ldo;无论你是少卿，子祯……还是小未，小莫，亦或是墨渊，&rdo;她流泪道，&ldo;我爱的从来都只有你！&rdo;

他尚未看清她的神色，便觉着眼前忽而一黑，身体不能动弹，不禁急道，&ldo;十七……你要做什么？！&rdo;

他的双眼被那条柔软的丝巾轻轻遮住，定身法虽不是什么高深的法诀，然则此刻的他竟挣脱不了。再然后，他觉着浑身一抖，某种异样自体内升起，渐渐有些压抑不住。

&ldo;这是……&rdo;

&ldo;我青丘的迷魂术。&rdo;她坦然道。

&ldo;十七，你……&rdo;话音未落，唇上压上两片柔软温热，细细厮磨舔吮。一双手将他双眼轻轻捂住，低低地断断续续呢喃，&ldo;不要看……&rdo;

唇边吐气如兰，娇喘细细，他强自定下心来，沉声道，&ldo;十七，还不住手！&rdo;

她却并未住手，反而细细描摹着他的掌心细纹，丝丝划过他掌中的细茧，轻轻握住双手，十指紧扣，猝然扣紧。

&ldo;师父……十七就在这里……&rdo;

他呼吸愈发急促，心下几番挣扎，短促道，&ldo;你醉了，若再不住手……&rdo;

&ldo;我虽醉了，却心内清明。&rdo;

他只闻得她再度贴上他唇瓣之前于他耳畔似哀伤又似心痛地低语，&ldo;只要你能于这如山重负下得片刻纵情，些许释放，便是来日烽火燃遍，血流成河，天地变色，乾坤倒转，山河永寂……我死生相从，亦了无所憾。&rdo;

她吻上那凉薄的唇瓣，他口中未曾化去的血味丝丝蔓延。

她低声唤他，&ldo;师父……十七就在这里。&rdo;

七万个日日夜夜，心心念念，盼了无数回的她，就在这里。

不是可望不可及无望的幻影，而是两情相悦的梦中人。

纵使他日刀山火海之下，素绡帐中一番耳鬓厮磨亦是痴妄，便只沉醉今朝……也好。

一晌贪欢，揉碎温香残红满怀，抵死缠绵。

掌心间一缕黑发编成的同心结被她紧紧攥了，悄然藏于枕下。她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乌发如云似瀑，与他散开的发于枕畔牵缠纠结，难分难解。

他垂首注视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将她缓缓地、极珍惜地拥紧。

一声低语似幽咽，&ldo;我的小十七……&rdo;

帐内晦暗不明，帐外秋夜风高，月华如练，于浮云间穿行，苍茫肃杀。

天族大捷，气势正盛，也不知是否为避锋芒，魔族一连数日高悬免战牌。

酒宴翌日，白浅因睡得过沉，醒来之时已是日上三竿。此刻再出墨渊帐外，已颇为不便。

墨渊往日总起得甚早，这日却不知为何熟睡未醒。待帐外高声通报折颜上神求见之时，他方支起身来，准备收起仙障。

她见着，浑身一抖，一把拉住他，急道，&ldo;等、等一下，师父！&rdo;她面红耳赤地缩到被子里，讪讪笑道，&ldo;就这样放折颜进来？&rdo;

他面色如常，只柔声道，&ldo;不然呢？&rdo;

她灵机一动，笑道，&ldo;军营之中被瞧见，总归不好……不如这样！&rdo;话音未落，展臂一挥，化为一只白毛狐狸，狡黠的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他瞧了瞧，方才急急忙忙往被子里钻了进去。

他不禁好笑，待她藏好，方收起仙障。

折颜进来之时，见着他面色似好转不少，便将丹药搁在桌上，寻了张凳子坐了，微笑道，&ldo;看来恢复得不错。我方已同东华说了，他说总归尚无战事，你且安心静养几日。营里有他也是一样。&rdo;

&ldo;也好。&rdo;

&ldo;你可还记得大战前我所说不可妄动分毫之语？&rdo;折颜敛起笑意，&ldo;我还说，千机可，风雷可，万剑可，天雷不可。只怕你于战场之上，早已当做了耳旁风。你那轩辕剑本就是极锐利之物，使得过了，伤人伤己。我若不拦着，你是否连玄天亦要使出来？&rdo;

&ldo;若非如此，此战便难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rdo;

&ldo;若你有个闪失，身后便不只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rdo;折颜沉声道，&ldo;只怕三界皆要化为飞灰了。你可还记得梵天印？如今，你元神已损。当年你魂飞魄散，元神被东皇钟震得粉碎，一片一片拼回来花了七万年。然则彼时虽甦醒，元神却已非当年那般稳固。如今这耗损方一成，便已至神识沉眠不醒。是我要小五去，想你对小五终究不同，方才将你唤醒。若再这般耗损，只怕他日……&rdo;顿了一顿，又道，&ldo;小五对你的执念七万年如一日。当年她欲替你保存仙体，取血太过，差点丢了性命。还是白止冒死去瀛洲取来神芝草，狐后又渡了一半修为与她，方才救了她一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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