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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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第1页）

向拱也知趣，到了他晚年，太平兴国八年（983），朝觐太宗时，上表说是献出自己昔日在洛阳的一处大宅子，长夏门附近的北园。意思就是将私产贡献给国家，充作公用。洛阳号称西京，与东京汴梁一样，都是寸土寸金的地方，朝廷在这两个城市征地一直很困难。现在向拱献地，太宗很高兴。但太宗是有格局的人物，对他人私产一般都有尊重，于是下诏给他五千两白银作为补偿。

大宋名相张齐贤著有《洛阳缙绅旧闻录》一书，至今流传，我写《大宋帝国三百年》，此书也是参考书之一。张齐贤书中有一故实，说向拱轶事。于中可以概见大宋初期的社会风习、人情世故，还可以见出记录者张齐贤的心思，似乎也颇&ldo;励志&rdo;，可以说说。

说向拱这个人很是倜傥风流，又很懂得变诈，做事勇敢刚断，二十多岁时，胆气不群，重然诺，轻财慕义，好任侠，与市面上一些亡命之徒结交为好友，没有他不敢干的事。

在潞州时，与当地一个有夫之妇私通，半年后，他发现很久没有见到这个妇人的丈夫，就问她的丈夫哪儿去了。这个奸妇笑着说：&ldo;因为我跟你有私情啦，丈夫就常常磨刀子说要杀了我。但是因为害怕你啦，一直没有得到机会。正好你好久没有来我家，我就跟邻居男商量，许给他几万钱，召人杀了我那丈夫。邻居男问我：&lso;我要杀了他，你肯嫁给我吗？&rso;我想想丈夫常常要杀我，很恐惧没有地方跑，就答应了他。等我丈夫一天在城外喝酒醉了，邻居男就偷偷杀了他、埋了他。但邻居男又害怕被人查出来，也偷偷跑了，藏起来了。&rdo;

向拱感到这个妇人太毒，不禁顿起杀机。他不动声色，就问：&ldo;那个邻居男现在哪里？&rdo;

妇人告诉他那个男人的藏身地方。向拱就秘密地找到他，并杀了这个邻居男，回来对妇人说：&ldo;你与我有私情，又与那邻人有私情，而谋害亲夫，这是&lso;不义&rso;。你的丈夫死了，却因为我，我无法忍受这个事。&rdo;说罢，杀了这个妇人。完事后，还提着这个妇人的首级走到街市扔下，并自言自语道：&ldo;此妇人乃是我向拱所杀。&rdo;然后一甩胳膊慢慢走去。大街上的巡警了解事情经过后，认为向拱&ldo;有义&rdo;，并且害怕他的勇武，不敢追捕。向拱于是亡命天涯。

这事应该发生在后唐末帝李从珂时，潞州当时属于河东道，应该是节度使石敬瑭的辖地。而石敬瑭当时正在勾结契丹，准备出卖燕云十六州，以此作为条件争取契丹援兵，与李从珂一战，逐鹿中原。所以河东治安之混乱可见一斑。

后来石敬瑭登上帝位，&ldo;大赦天下&rdo;，所以向拱又安全地回到了潞州，有司也不再追究他的刑事犯罪。

但他的父亲很忧惧。老父亲乃是一个敦厚长者，有儿如此，如何是好？老父亲就找到他的老朋友滕公来商议此事，说：&ldo;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儿子学好，免得把这个家给破了呢？&rdo;滕公也是读书人，也早就知道向拱的杀人恶行，认为这是一个无可救药的问题青年，他说：&ldo;现在管教他，那不等于拽老虎须子，更快地惹祸上身吗？&rdo;老父亲说：&ldo;向拱这小子，倒是还有尊敬儒生的一面，我看你也许能跟他讲讲道理。&rdo;滕公答应下来，说愿意教育教育这小子。

向老爷子回家，对儿子说：&ldo;咱们本郡有个滕秀才，实是一代名士，全州郡的人都很尊重他。我看你做的这些事，真替你担心将来陷入法网。你何不去拜访一下这个名流，看看他是不是有办法点拨你，帮你取个好点的前程？&rdo;

向拱不识几个字，但对读书人也确有一点礼敬之念。于是来不及等到天亮，夜半就来滕公家敲门。滕公跟他一番对答，发现年轻的向拱所言所语&ldo;皆有理&rdo;，心下就许他为&ldo;落落一奇士&rdo;，磊落豁达的一个罕见之士，认为这是一个可造之材，很为他被凶暴之党所污染败坏而可惜。滕公于是鼓励他说：&ldo;我没见你时，听到潞州各地都在议论你，就一个意见，说你乃是古来&lso;盗跖&rso;一般的人物。现在见到你，看你的才貌，贵人啊！期望你能自爱，不要与那般恶少们一同游玩相处。&rdo;

然后又跟他讲了一番道理，说古人也有向拱这样的人物，做贼做盗，但是一旦改变志向，学习古来圣贤，就千古不朽。譬如周处周三畏故实。

向拱听后，顿觉前非，心下大悟，对滕公说：&ldo;从此以后，我愿意侍奉秀才您做我的叔叔。从前我的所作所为，都改了。&rdo;

回到家后，向拱向父亲下拜，说：&ldo;儿虽然是父母所生，但今天听滕秀才教我，是滕秀才让我能好好活命啊！&rdo;

从此之后，向拱一改以往，昔日的豪侠亡命之辈，都谢绝了来往，出入穿衣都是儒服，容止也为之一变，有了&ldo;闲雅&rdo;之相。听说哪里有那种有德有品有道之人，就去倾心交结。潞州人有认识他的，都说：&ldo;这是向氏家族的千里驹啊！&rdo;对他的看法也有了转变。

向拱父亲死后，他有了&ldo;四方之志&rdo;，就到处去谒见侯伯和地方州郡官员，但发现这些人稀松平常，不值得交往，于是短期停留后，就走，继续寻找他欣赏的人物。他甚至到过侯益府上，与之交谈，觉得此人全无气象，生命格局也不过尔尔。侯益乃是石敬瑭朝廷时的潞州节度使，曾率五千精兵在虎牢关大战，破藩镇范延光、张从宾于汜水，敌人尸体塞满河水，一度使水不流。这是一个名动天下的人物，但向拱看不上他。他又听说刘知远在太原开府，是个人物，就转去投刘知远。不想，这北投的路上也有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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