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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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1页）

打定主意后我决定先把自己收拾一下，一般人对于陌生人的态度完全来自于第一印象，尤其是女性，我并不算帅，但这反而是优势，相貌过于出众的人（包括难看和好看）都会引起别人的不适，只有长相亲和干净、举止得体的人才容易与他人接近。

所以我换了套黑色新西装，洗了个澡，然后再十点以后沿着城市边郊地带的一条通往邻市的城际公路漫步，当然，我手里还象征性地提了只黑色皮包，每当有车子路过我都会拦下来，如果对方停下我会先观察，不符合我要求的，我会以问路方式打发他们，然后继续寻找目标。

但是我发现，在秋季的夜晚站在一望无际的公路上实在不是个好活，光是没有遮拦的大风，已经让我觉得双腿过上了一层冰盐水袋子一般难受。我拦下了好几辆车，虽然有女性，却都一口回绝了搭车的要求。

&ldo;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胃疼？&rdo;对方反问我一句，让我莫名其妙。

&ldo;我不胃疼，实际上我哪里都不疼，只是想搭个便车，我可以给你车费。&rdo;我希望金钱能有点作用。

&ldo;别介，你不给钱我可能会答应，给钱就不可能了。&rdo;大多数司机听到钱，一踩油门就跑了，这让我非常困惑，什么时候社会道德变得如此高尚了。

于是我的计划收到了阻碍，我甚至以为是不是要等上个十几天才能达成我抢劫的伟大目标。

不过我很幸运，或者说某个倒霉蛋很倒霉，他注定要成为我恶作剧的主角，一想到他在惊恐之后知道真相，交杂着愤怒不解与庆幸的怪异表情，我就兴奋不已，我终于可以完成我的小说了。

&ldo;你想干什么？&rdo;这个小眼睛的瘦矮子摇下玻璃车窗，一脸不解地看着我，车灯照得我眼睛有些花，我觉得在晚上戴墨镜的确很愚蠢。

&ldo;朋友，我是外地人，我的车坏了，本打算步行过去或者找辆出租车。这鬼天气太冷了。&rdo;

&ldo;这里出租车是不会停的。&rdo;

&ldo;可以让我搭你的车去市里么？只要到了车站放我下来就可以，求求你了。&rdo;我事先练了很久的普通话，保证他听不出来。

&ldo;这可不行。&rdo;他摇着头，因为对着车灯，我看不太清楚他的脸部表情。

&ldo;如果你不帮忙，恐怕我会冻死在这里的，要不就要在国道上走一整夜，已经很晚了，车子也很少。&rdo;

&ldo;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想抢劫什么的，这年头什么人都有。&rdo;他的声音很低沉，风声把他的尾音都消去了，听上去略有点模糊。

该死的，这家伙居然一语中的了，难道在车灯下我的脸和电影中的劫匪无异么？我该多看看最近的警匪片，打扮得像好人一点。

可是我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了，他的体型瘦削，很适合下手，否则的话我真的要走上一整夜才能回去了。

我必须让他答应我上车。

&ldo;我要走了，你继续拦车吧。&rdo;瘦子缩了缩脖子，将脑袋收回车窗，我听到车子引擎启动的声音。

&ldo;xx79981。&rdo;我下意识地念起了车牌。

&ldo;你说什么？&rdo;瘦子又伸出了脑袋。

&ldo;xx79981！这数字你很熟悉吧，你的车牌号码。&rdo;我喊道。

&ldo;该死的，你到底想干什么？&rdo;他有点愤怒了。我走到车头前弯下腰，双手按在车盖上，我看不见车窗后他的脸，但我肯定我的话有效果了，我必须继续努力，然他同意我搭车。

&ldo;我在想明天要不要将这件事写到报纸上。&rdo;

&ldo;报纸？该死的，你是天杀的记者？&rdo;

我想了一下，&ldo;天杀的&rdo;形容的应该是记者而不是我，所以我不必担心。

&ldo;是的，我就是记者，知道xx晚报吧，我会在那里写一篇文章，说明今天晚上被人拒绝搭车，城市文明建设有待加强。&rdo;我继续胡扯道。

我听到车子的引擎声小了下来。他沉默了，不再说话。

&ldo;是的，我一定会写下来，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道德的沦丧几乎到了令人发指的边缘！过往的行车人看到陷入困境者却拒绝伸出援手！&rdo;我高声喊道。

&ldo;见鬼，我没说不让你上车，我反正也要回城里，我相信你他妈的是记者，行了么？&rdo;他气得双手摁在方向盘的喇叭上，汽车发出嘟嘟的长鸣。

其实他错了，我只是个作家，虽然这两者有些相像。

车子里很暖和，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小小的温度变化能让人的心情有如此大的改观，我顿时觉得欢悦起来，而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即使借着昏暗的灯光，我也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司机的相貌。

从侧面看去，他的上半部分脸很像金凯瑞，有着凹陷的眼眉骨和高高的鼻梁，额头平却不高，嘴唇和鼻子之间离得很短，下巴没有弧度，几乎直接和咽喉的皮肤连到一起去，头发很短，没有光泽，紧紧地贴在头皮上。

&ldo;真见鬼，我怎么遇到你了。&rdo;他轻轻摇着脑袋。我看见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外套，外套很皱，似乎被人随意搓洗过很多次然后被太阳曝晒过一样，里面的毛衣领子上还沾着一点饼干屑，裤子大腿上还有油渍，皮鞋是那种地摊上的廉价货，像是在拖鞋的顶部fèng了两块塑胶皮。

这家伙肯定没有妻子什么的。

&ldo;这是缘分，我的朋友。回去之后我会好好写下来，表扬你的善举。&rdo;我笑道。

&ldo;闭嘴，我已经答应搭你回去，别再写我了！&rdo;他突然转过头愤怒起来，我自觉理亏，不好说什么。

现在的人真不好伺候，批评也不行，表扬也不乐意。

&ldo;你的车不错。&rdo;我这是真心话。车速很平稳，而且车内空间也挺大，车座也很舒服。

&ldo;一般吧。&rdo;

其实我挺奇怪的，一个开着这么好的车的人为什么穿得这么邋遢。

&ldo;哥们你是干什么的？&rdo;

&ldo;反正不是记者。&rdo;

&ldo;听我说，我们两个陌生人坐在一起就是缘分，你说对么？&rdo;

&ldo;这种缘分我可不想要。&rdo;他转过头慢悠悠地说，突然我发现他盯着我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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