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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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ldo;不!这怎么行?&rdo;羲铮断然拒绝，&ldo;我既然解放了你，就绝不会再为了战争而让你再度沦为没有自我意识行尸走肉!&rdo;

&ldo;谢谢……谢谢。&rdo;凝微笑着，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眼角有一滴泪珠渐渐凝结：&ldo;这样糟糕的一生里……能在最后遇到主人，真的，呵，真的是做梦一样呢……我终于明、明白当年，潇是为了什么而跟随破军了。&rdo;

她伸出冰冷枯瘦的手指，握住了羲铮的手，吃力地道：&ldo;请……请您……&rdo;

羲铮托起她的头，将耳朵贴上她的嘴唇，听到低微却也清晰无比的一句话：&ldo;请您看在凝这次立下的功劳份上……允许凝与主人一起，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rdo;

&ldo;凝!&rdo;他心里巨震，定定地看着这个鲛人女子。

&ldo;如果是自己选择成为傀儡的话，那……那我也就不再是个傀儡了啊……不是么?主人?&rdo;垂死的鲛人微笑着，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ldo;让我战斗到最后一刻，然后……把我安葬在大海里……这是我的愿望，主人，您、您听见了么?&rdo;

&ldo;听……听见了!&rdo;羲铮的语气里居然有一丝颤栗，他握住了她冰冷枯槁的双手，凝视着她逐渐沉睡的面容，哽咽，&ldo;我会完成你的愿望，凝。&rdo;

&ldo;呵……&rdo;苍老的鲛人女子终于彻底合起了眼睛，&ldo;那……真是太好了。&rdo;

她不再说话，也不再呼吸，身体已经陷入了濒死前的休克中。钢铁一样的军人握着她的手，泪流满面，只剩下一半的比翼鸟在血和火的大海上继续飞翔，孤独的倒影映照在漆黑的海面上，如同一个找不到归途的幽灵。

沧流历九百六十二年十二月初七，西海战局突发逆转。

沧流帝国深夜发动了突袭，全面反攻。空桑西海远征军在主帅白墨宸缺席的情况下，由副帅玄珉指挥仓促应战，凭借绝对优势的兵力逐渐扳回了被动的局面。而此刻，在火力掩护之下，载着神之手的冰锥已然穿过空桑的封锁线悄然远去。

完成了既定目标，沧流军队开始逐步后撤，放弃了津渡海峡退回本岛。

然而谁都没有料到，就在那一刻，羲铮少将驾驶比翼鸟撕破防线，尖刀突入，奇袭敌后，居然一举将空桑旗舰击沉!旗舰里中层军官死伤殆尽，连副帅玄珉被当场炸成了重伤。空桑军队群龙无首，最后一夜溃退三百里，被沧流军队逼回了怒海以西。

当太阳从海面上升起的时候，整个西海折射出了血一样的光芒。长达数百里的海面上漂满了鲜血和残肢，如同修罗炼狱。

那一战之后，羲铮少将因为突出的战绩获得了元老院的高度嘉奖，直接被提拔为征天军团的总负责，统领九天九部，掌握了帝国三分之一的兵力，成为军队里仅次于巫彭元帅的第二号人物。

最重要的任务也交给了他‐‐作为征天军团的统帅，他将负责培训织莺留下的神之手，那些隶属于&ldo;水&rdo;和&ldo;空&rdo;的两类孩子。那些神奇的孩子将会令那些废弃多年的机械重新焕发出巨大的破坏力。

一个崭新的、令天地震慑的征天军团，即将诞生。整个云荒的命运也即将从此刻开始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

深蓝，深蓝……还是深蓝。

在一望无际的海底里航行，就如掉落在了一个无法醒来的梦里。织莺独自坐在深深地海里，听着潜流呼啸的声音，长路漫漫，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舱里，身边的架子上那只永远不会休息和睡眠的夜莺在看着她，不时地梳理着羽毛，发出柔和美妙的声音，似乎在给她打消旅途的寂寞。

&ldo;有很多话，我自己从未说出口，但都藏在小莺的身体里。&rdo;

她想起了望舒的话，心底忽然有了一阵微妙的悸动。念头一起，她开始有了隐约的不安和好奇，流逝的时间开始显得分外的漫长，令人如坐针毡‐‐终于，在坚持了两个时辰后，她终于屈服了。

她看着那只鸟儿澄澈如宝石的眼睛，试探着开口问：&ldo;你好?&rdo;

听到终于有人对自己开口说话，夜莺一下子兴奋起来了，在架子上跳跃着，兴高采烈地回答：&ldo;你好!&rdo;

她忍不住笑了，问：&ldo;你是谁?&rdo;

夜莺一本正经地回答：&ldo;我是小莺。&rdo;

这大概是望舒为它设定的标准答案。不过，看到得意洋洋的鸟儿，织莺忽然想再刁难一下它，便又问了一句：&ldo;小莺是谁?&rdo;

夜莺毫不犹豫地回答：&ldo;小莺是望舒做出来送给织莺的生日礼物!喜欢不?&rdo;

&ldo;喜欢。&rdo;织莺忍不住唇角含笑‐‐果然，望舒这件礼物很有意思。它的智慧和互动性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如望舒所说，在如此漫长的旅途里，将会给自己带来不少的乐趣。

听到她的回答，夜莺又开心地跳跃了一下，说：&ldo;一定要喜欢啊!&rdo;

虽然只是一只机械鸟发出的机械的回答，却居然令她心里微微暖了一下。织莺看着架子上用来做摆设的食盘和水盘，试探地问：&ldo;你饿不饿?&rdo;

&ldo;不饿，&rdo;夜莺用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ldo;只要能看着织莺，就不觉得饿!&rdo;

&ldo;……&rdo;这句话的语气显然令她想起了某一个人，织莺不由得沉默了下去，那一刻，她甚至不敢去看它乌黑的眼睛。停顿了片刻，她忽然起了一种残忍的念头，抬头看着那只活泼的夜莺，开口：&ldo;你不是活的，对吧?你不是一只真的夜莺，对不对?&rdo;

她问得残忍而直接，然而夜莺卡了一下，眼睛咕噜噜一转，却回答得理直气壮：&ldo;当然不是!我是机械做的!&rdo;

&ldo;机械做的?&rdo;她反问。

&ldo;是啊!&rdo;夜莺眨了眨眼睛，回答得出人意料：&ldo;我和望舒一样都是机械做的。我们又聪明又天才，从不说谎从不背叛，而且还永远不会生病!‐‐怎么样，你们羡慕吧?&rdo;

她不禁哑然失笑，喃喃：&ldo;笨蛋。&rdo;

‐‐原来，那个少年将这些从未说过的话都藏在鸟儿小小的躯壳里。他在告诉她，即便得知了自己的真正身份，他也并未因此绝望，他依旧相信自己，并以此为傲。

然而，显然误以为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夜莺咕噜了一声：&ldo;你才是笨蛋呢!&rdo;

&ldo;啊?&rdo;她忍不住蹙眉，苦笑，&ldo;望舒怎么把这句话也教给你了?&rdo;

显然这句话也不在夜莺所能应对的记忆范围里，它眨了眨眼睛，只能随便从记得的那六百二十七句里面挑选一句，朗朗回答：&ldo;看吧，总有一天，那些人所加诸于我身上的种种折磨，我一定会千倍百倍地报复回去!&rdo;

那句话令织莺瞬地变了脸色。

报复?在那个少年看似明朗澄澈的眼神深处，居然刻着这样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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