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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屋子里明明生了炉子,关了窗户,和凉山城明明比彭州暖和,连雪都没有下,顾姨娘手背上还火辣辣的疼,一颗心却像是三九寒天泡在了冰渣子里面,冷得她骨头都有些疼了。
尚宛仪还在旁边咋呼尖叫:“袖云,连你也跟那碗精一伙了?指挥大家赶路的明明是那碗精,被迷得神智不清的明明是我和姨娘,你竟然敢当着我的面睁着眼睛说瞎话!”
袖云被吓了一跳,急得开口时都带上了哭腔:“二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明明是您指挥大家赶路,上上下下的下人们都看在眼里呢!婢子何苦说假话来气您?”
尚宛仪脾气本来就不好,心里已经认定了袖云背叛了她,此时袖云解释的话,落在她耳里,就成了故意顶嘴了,当下一个大嘴巴子扇了过去,啪的一声,打得袖云一愣,然后忙不迭的跪了下来。
浅莺听到这边动静,生怕波及到自己,手里收拾箱笼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只想赶紧收拾好了好出去,免得被迁怒。
袖云皮肤白,脸上立马浮出五个手指印,心里又是委屈又是不解,仰着头就要继续解释:“二小姐……”
话还没说出口,就又被尚宛仪踢了一脚。如今“二小姐”三个字正是尚宛仪心里面的痛处,袖云喊了一次又一次,喊得她心头的火烧得比山火还要旺几分。
“宛仪,住手。”顾姨娘忽然冷声阻止了尚宛仪的施暴,袖云满脸泪水感激的看向顾姨娘,却正好与顾姨娘猩红的眼睛对上,立马被骇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顾姨娘的脸色惨白,嘴唇发青,眼睛猩红,整个人就像是刚从地狱里面走出来的恶鬼一样,她盯着袖云一字一句问道:“你肯定指挥大家赶路的人是二小姐?你在二小姐身边伺候,保证那个人就是二小姐?”
袖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尚宛仪,然后带着哭腔回答道:“二小姐这段时间生婢子的气,并没有允许婢子在二小姐身边伺候。每日指挥大家赶路的,虽然风帽遮着看不清脸,可那身形、衣裳,分明就是二小姐啊!”
顾姨娘立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尚宛妗这是穿了尚宛仪的衣裳,以尚宛仪的身份命令大家做事呢!难怪她不怕她们到了锦都跟侯爷告状,在众人眼里,尚宛妗跟她顾姨娘一样“病着”,她能在尚知章面前告尚宛妗什么?
说是元娘穿了二娘的衣裳假扮二娘,没有证据的事情,谁肯信?就连二娘身边的贴身丫鬟不也对那个人是二娘深信不疑么!
再说,她和二娘身上的毒已经清除了,这一路用宽布条绑着,虽然人遭了罪,可身上是一点痕迹都没有的。就这样,尚家大小姐手段狠辣害了自己的姨娘和庶妹这样的话,说起来谁信?
这一次,她们母女二人,注定是要吃这个哑巴亏了!顾姨娘又是气,又是不甘,再加上这段时间被熏药、用布条绑着,本来就有些气血两亏,此时怒火攻心,竟猛地一下喷出一口黑血来。
尚宛仪到底是小姑娘,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也顾不上袖云是不是背叛了自己了,立马红了眼眶,几步上前抱着顾姨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嘴里只会下意识的喊着:“叫大夫啊!叫大夫啊!”
这人怎么说吐血就吐血?袖云吓得不行,心里居然还有闲心想着难怪这段时间顾姨娘不肯见旁人,果然是病得不清的,也不知道这病会不会过给别人。这么一想,就要起身往外跑:“小姐,婢子去找大夫!”
“慢着!”顾姨娘吐出这口血来,胸口虽然觉得有几分疼,却没有之前那般闷得难受了,立马开口叫住袖云,“我没事,不许去叫大夫!”
尚宛仪见顾姨娘还能说话,情绪缓和了一些,带着哭腔道:“姨娘,你都吐血了,怎么会没事呢?姨娘,我知道你是怕那碗精先回锦都了,可生病了就哟请大夫看病,这种时候,她怎么敢走!她要是走了,就是不敬长辈!”
这话说得好笑,要是顾姨娘没有做尚知章的妾侍,凭着她是尚宛妗娘的妹妹,还能勉强算是尚宛妗的长辈。如今她只是尚知章的妾而已,如何敢称是尚家嫡长女的长辈!
顾姨娘却没有纠正尚宛仪这话里的不对,摇了摇头,道:“我身体没有大碍,吐血只是一时怒火攻心,吐出来反而好了。尚宛妗这次摆了咱们一道,若是知道我被气得吐血了,岂不是更加得意?所以这大夫不能请。”
尚宛仪本来就事事听顾姨娘的,又见顾姨娘脸色确实没有之前难看了,不由得松了口气,不再嚷着要请大夫来给顾姨娘看病。心里却是把尚宛妗恨得跟参商大敌一样,恨不得能扒皮抽筋喝血才好!
顾姨娘拍了拍尚宛仪的手,语气阴森:“不怕,今日这账,咱们早晚十倍、百倍找回来!”
尚宛妗不想看顾姨娘和尚宛仪那副嘴脸,所以并没有等顾姨娘和尚宛仪一起出发,而是早早的上了自己的马车,放下车帘,把车厢里面遮得严严实实的,自己拢着个昭君套等着。
尚宛妗昨晚就没有睡好,锦书在尚宛妗座位上铺了软软的棉絮,看着尚宛妗有一个没一个的打哈欠,便放轻了声音,劝道:“小姐,要是实在困得厉害,不如婢子帮您把那装了决明子的枕头找出来,顺着躺下来睡一会儿?”
尚宛妗打了个哈欠道:“不睡,要是睡饱了,还怎么去见武威侯府的人?”
姨娘和妹妹的贴身丫鬟盗窃主子财物跑了,她这个嫡长小姐不管是因为操心还是因为害怕,脸上总该很憔悴才是。
锦书明白尚宛妗的意思,又觉得有些心疼她,自己在哪里纠结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来。最后还是尚宛妗主动开口:“我这样打瞌睡也不是办法,你捡以前那些有趣的事情,随便说几件,免得我不小心睡过去了。”
她没有了上辈子到锦都以前的记忆,那些关于彭州的人和事,关于她母亲的事情,她脑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锦书是个忠心的,旁的人她都信不过,只能靠着锦书对自己的过去多了解一点。
锦书果然开始讲以前在彭州的事情,尚宛妗听得津津有味,心里想着,送她匕首那苏家大少爷的母亲原来跟她母亲是手帕交,两人出嫁以后还走得很近,甚至还起过给他们定娃娃亲的心思,难怪她会收苏栩之的东西!她母亲去世以后,苏家夫人还很关照她,把她当自己亲女儿一样看待,生怕她没了母亲,父亲又不在身边,会受了委屈。
只是,等到了锦都,和苏家的交往怕是要断掉了,就和上辈子一样。
因为马车走的是官道,所以临近中午的时候,看到驿馆便没有继续前行了,而是停下来,给马喂了草饮了水,一行人用了午膳,这才继续上路。
又走了两三个时辰,马车就到了锦都的城门前。尚宛妗怕冷,只掀开了马车车窗帘子的一小个角,打量着前方颇为熟悉的风景。锦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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