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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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第1页）

骄阳似火，照在象牙板笏上，散发出淡黄色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景阳钟响了。

这时候一道又一道的声音从午门之后，由远及近地传来。

&ldo;宣富桑使臣!&rdo;

&ldo;宣富桑使臣入宫，金銮殿上面圣!&rdo;

宫钟三响，鼓声迢递中，扶桑使者一行人缓步入了金銮殿。

顾兰亭远远望着，只见为首的人一身绛紫色长衫，腰间系着金丝腰带，发束金冠，正是那富桑第一说士，井上空。她心中疑惑，不知人群中为何不见沈忆情，以及扶桑那位阿古公主。

富桑使臣入了金銮殿，百官列随其后，也踏着白玉石阶，往殿中而去。不过顾兰亭官阶太小，只能堪堪站在殿门之外。他们看不见殿中是什么情况，只能听到声音。

殿内，天子端坐金銮殿，文武朝臣列两厢。

富桑使臣一行共四人，缓步走至天子座下，一齐行礼道：&rdo;富桑使节井上空，富桑使节高力棒兹……觐见皇帝陛下……&ldo;

他们一行人行了六鞠躬之礼，为首的井上空双手将贡表呈上。李勖身侧的小安子正准备去取那贡表，猛听礼部尚书李先祥厉声一喝，吓得停住了脚步。

&ldo;大胆富桑使节，见了我大顺天子，为何不行三跪九叩之礼?&rdo;

礼部负责外交事宜，李先祥任职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不行跪拜礼的使节，心中气愤非常，这分明是不尊不敬，胆大包天!

&ldo;大人有所不知，我富桑部落从来只跪神，不跪人。这是富桑习俗，还望皇帝见谅。&rdo;井上空不卑不亢，语气中自有一种逼人的气度。

李先祥自然不满于井上空这番说辞，还欲争论什么，只见高居御座之上的天子朝他使了一个眼色，他只好噤了声。

&ldo;无妨无妨，尔等远道而来，初到大顺，未谙体制，诚可原谅一二。然，今既诚心效顺，我朝法度自应加以重视，不可怠慢。&rdo;李勖语气冷然，七分威严，三分柔和。

&ldo;吾等谨遵圣令，谢皇上宽德仁厚。&rdo;

李勖点了点头，正低头看着小安子呈来的贡表。忽听&ldo;喵&rdo;地一声，不知从哪里来了一只黑猫，一下子窜到了他身上，狠狠挠了他一爪子。他正欲发怒，那猫又温顺了起来，卧在了他怀里。

他伸手摸了摸它，饶是手上正流着血，也未动声色。

&ldo;不知你们富桑这是何意，觐见为何要带一只猫来?这也是习俗?&rdo;大殿之下一直肃然而立的周勃终于绷不住了，他分明看到那黑猫是从那井上空的袖子里跑出来的。

&ldo;大人见笑了，那倒不是。此猫乃珍品波斯猫，毛如滑缎，目如宝石，亦在富桑贡品之列。皇上芝兰玉树，引人非常，连这猫等不及要见新主人了，哈哈&rdo;

井上空这样说，周勃一时也不知该接什么话了。只摸了摸胡子，干干笑道：&ldo;波斯猫啊，甚好甚好。&rdo;

井上空看了一眼周勃，笑道：&ldo;说到这里，本使有一个疑问，久闻贵国有&lso;十二生肖&rso;之说，将人之属相配以十二种动物，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不知为何，没有猫呢?&rdo;

此问一出，群臣静谧。连御座之上的李勖一时也有些懵了，为何无猫，他一时，也想不出来。

接着，底下群臣便开始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起来，都在讨论井上空为什么要出这样一个古怪的问题。

&ldo;这是什么狗屁问题?哼，要是有人答出来，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让我叫他老子都行!&rdo;周勃不知道答案，倒大言不惭地觉得没有答案。

&ldo;说不定还真有人……&rdo;杨寅冲周勃笑了笑，话还未说完，就被殿外一道清丽的声音打断了。

&ldo;使臣有所不知，&lso;十二生肖&rso;之传说，早在数千年之前我们祖先便定下来了，当时，猫还未从波斯传入我国。&rdo;

那人声音清清泠泠，穿堂而来，听得御座上的李勖心里一窒，立时便钻心地疼起来，是顾兰亭。

殿内霎时寂静起来。未几，殿中传来井上空几声朗笑：&ldo;哈哈，皇上，不知殿外是何人?&rdo;

李勖收敛情绪笑了笑，示意小安子宣人进来。

&ldo;宣六品翰林官顾兰亭入殿觐见……&rdo;

井上空听闻答话那人竟然只是个六品翰林官，微微有些讶异。六品在大顺，不就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吗?

虽一路同行来的京城，井上空却并未见过顾兰亭。只是听闻，黎殿下在府中养了一个娇客，还带她来了京城。却不知那娇客，就是此时正进殿门那位身形瘦小的翰林官。

顾兰亭抬脚踏过金銮殿的朱门高槛，有些微微颤抖。她扬起头，目光便再未离开过御座之上的那个人。

金銮殿上的他，穿着一袭尊贵的黄袍，黄袍上是用金丝绣成的九条翻飞的金龙，栩栩如生。

她是第一次看到穿着黄袍的他，此刻的他，睥睨天下间，有着一个王者该拥有的凌厉与霸气，叫人不敢逼视。

可他只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他那原本温暖和煦的眼眸，蒙上了一层又一层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瘦了。面相更加清癯了。

可依旧轩然若举，湛然若神。满殿雕梁画栋，满场俊采高官，皆不及他一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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