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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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赵匡胤君臣二人换了便衣，从宫中刚走出东华门时，天还未亮，但是已近黎明了。因为未到五更二点，所以当时东华门还未开。要不是赵匡胤亮出皇帝的身份，看门的卫兵还真不会让他们出来。

正当赵匡胤站在东华门外仰望夜空，品味着幽幽的腊梅香的时候，东华门街两侧的房屋里陆陆续续传出了声音。人们起床的声音、洗漱的声音、互相呼喊的声音、下门板的声音、开门的声音，一下子在街边房屋深深的黑影中响起来了。不一会儿，东华门街这条不短不长的街的两边，亮起了点点的光。那些光，有的是蜡烛发出的，有的是油灯发出的。这些光，一下子使东华门街活跃起来，生动起来，仿佛一个人经过一夜的沉睡，一下子醒过来后精神焕发了。

&ldo;这条街的人起得可真早啊！李管家，走，咱们到前面瞧瞧！&rdo;赵匡胤拍了一下李神祐的肩膀。

&ldo;是啊，都是做早点生意的。每天卯时，十字街、高头街、热闹街、南北讲堂巷等周围十数条街巷的宅院里的人都会来这儿买早点的。还有准备上朝的官员们，有些就经过这条街去待漏院。&rdo;

&ldo;早起的鸟儿有食吃啊。&rdo;

&ldo;里面的人也常来这里买早点的。&rdo;李神祐往身后的东华门指了指。

&ldo;哦？这么说来，这里肯定有很多好吃的早点咯。&rdo;

&ldo;老爷，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吧。一会儿这儿就乱起来了。&rdo;

&ldo;这不是刚出来才几步吗，甭担心！&rdo;

&ldo;我说老爷啊，您莫非是想在这里吃早点不成？&rdo;

&ldo;哎，你这一说，还真勾起了我肚里的馋虫，我还真想尝尝这条街的早点了。&rdo;

&ldo;这个‐‐&rdo;

&ldo;别磨蹭啦，走，到前面那家瞧瞧去。&rdo;

赵匡胤与李神祐走近一家店面，只见一个胖子正在店头忙碌。那胖子五十多岁的模样，头戴小帽，穿着右衽短衣，腰束一条麻布巾带，他正将袖子高高卷起，从后面一个年轻人的手中接过一个笼屉。店内没有蜡烛，也没有点油灯，借着黎明微弱的天光，赵匡胤看见店里那个年轻人与胖老头一样，戴着一顶民间常见的小帽，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右衽短衣，也束着一条灰色的巾带。年轻人将笼屉交给那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后，转过身去，又在案板上低头揉起面团。年轻人旁边站着一个老太婆，她面前的案板上是切成一块块的小面团。老太婆正用擀面杖将一个面团擀成圆饼状。她的旁边，是一叠五六层的竹笼屉。笼屉正呼呼地往外冒着白蒸汽，将店里面弄得烟雾缭绕。笼屉旁边，还有一口锅，也在呼呼地往外冒着蒸汽，显然正在煨煮着什么东西。胖老头将笼屉打开，放在店头窗口的案板上，里面是五六个蒸饼，然后又低头从案板下取出一个木匣子打开放在自己的右手边。那木匣子显然经过多年的烟熏火燎和拿来放去，已经变得油黑发亮了。

赵匡胤走近店头窗口，嗅到一股香味，心想：&ldo;好香的肉味啊！&rdo;他往那冒着白汽的大锅望了一眼，又往木匣子里瞥了一眼，只见木匣子里面放着十来枚一文的铜钱，知道那是一个放钱盒。

&ldo;店家，你这是卖蒸饼夹爊肉吧？&rdo;赵匡胤笑着问。

&ldo;是啊。哦，看这位老爷，好像是刚来京城不久啊。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买早点啦？呵呵，呵呵。您来几个？&rdo;那胖老头笑着说。

&ldo;是啊，是啊，我家老爷刚来京城做生意。&rdo;李神祐不等赵匡胤回答，便接过了话头。

&ldo;现在稍稍太平，跑生意能赚钱吧？&rdo;

&ldo;哈哈，糊口而已，糊口而已。&rdo;赵匡胤笑道。

&ldo;老爷这是从哪里来呀？&rdo;

&ldo;从高平来，刚来！&rdo;李神祐早想好了说辞，接口道。

&ldo;哦！高平啊‐‐老爷，您要来几个蒸饼啊？&rdo;胖老头用袖子擦了一下蒜头鼻，笑着问赵匡胤。

&ldo;怎么卖啊？&rdo;赵匡胤问。

&ldo;两文钱一个。&rdo;

&ldo;先来两个尝尝吧。我同管家一人一个，先尝尝，好吃再多买。&rdo;

&ldo;好嘞，那您稍等！&rdo;

&ldo;这屉里不是有吗？&rdo;

&ldo;不瞒两位，这屉是昨天卖剩的，还冷着呢，先摆出来招揽客人的。过会儿热热，我自家吃的。&rdo;

&ldo;老板倒是实诚。&rdo;

&ldo;天子脚下，不敢欺客啊。这位老爷你可知道，那年前朝世宗皇帝征讨淮南，攻入了扬州，有个卖饼的，做的饼又小又薄，世宗皇帝一怒之下将扬州城内卖饼的人抓了几十个，准备一并砍了他们的头以正市风。要不是那个赵匡胤将军‐‐哦，不，应该说是&lso;今上&rso;了‐‐要不是他劝住了世宗皇帝，说那些奸商罪不至死，不可滥杀，扬州卖饼的人说不定当年都被杀完了！&rdo;胖老头被挑起了话头，一口气说了一串话。他背后的年轻人听着胖老头说话，听到&ldo;赵匡胤&rdo;这个名字的时候，揉着面团的手突然停了一下。

那五十多岁的胖老头不是别人，正是钱阿三。他背后正在揉面的年轻人，正是化名为&ldo;韦言&rdo;、如今已经认了钱阿三夫妇为干爹娘的韩敏信。

钱阿三的话，让赵匡胤愣了一愣。他当然知道钱阿三说的事情，不过，这件事情在钱阿三嘴里说出来可也走了样。那年，周世宗进入扬州，微服巡视扬州，确实发现一家卖饼的做的饼又小又薄，却卖得很贵，又听人说那家店卖饼经常短斤缺两，于是暗暗生气。他派人暗访扬州，抓了许多奸诈商人，准备通过严惩这些奸商来赢得民心。&ldo;可是，当时世宗也没有抓几十个卖饼的，只抓了几个。而且，世宗也没有说要全部斩杀啊。我确实是劝了世宗，可也只是劝世宗惩罚不必过严。在这店家口里，怎么变成了周世宗要斩杀数十个卖饼的商人呢？&rdo;赵匡胤心想：&ldo;这民间的传言可真是厉害啊！不过，今日京城欺客的奸商少了，还真是要感谢世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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