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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染爬上墙头张望,才发现沿街铺子上挂着的几乎都是萧字灯笼,不由得让他瞠目结舌。因为宫中时不时派人来拿物资,顺便也带来了些零零碎碎的消息。听说,三皇子虽然有过,但因救助百姓有功,只罚在宫中不得外出。李易之则连降两级闭门思过。又听说朝廷里因为主战和主和吵得不可开交,大皇子代表的主和派渐渐占了上峰,可就是没人提及战俘之事。自己父亲陆远被俘的消息似乎被压了下来,无人敢议。数月之后,大邺决定向大启议和,准备每年向大启赔款黄金百万,以换以染碧江为界,蜷缩江南,然而大启的战船却依然从染碧北靠到了南岸。南宫明作为启朝的代表带来了几个战俘和以大邺皇帝口吻炮制的降书,说白了,他们不接受和大邺议和,只需要他们卑躬屈膝的投降。除此之外,南宫明本人还附加了自己的两个条件:一是想邀大邺战神萧云歌叙叙旧。二是大邺每年需从全国挑选出百余名好山好水长出来的美人。这些美人须待在染碧江上的楼船之上供人玩乐,终身不得下船,死后便扔入江中,所得银两也需上供给大启,以做赔付南宫家损失的三门火龙炮之用……一时之间,举国哗然。战败之国,要受如此奇耻大辱,主站一派的呼声又高了起来。但当大启的舰船向江畔的临江县放了一天一夜的火器之后,整个朝廷便哑然了。临江县岸边的鹤鸣楼上插上了属于南宫家的日月山河旗,似乎是在等大邺何时让他们满意。时间一天天往后,大皇子萧定乾主动请缨到了临江县,和南宫明彻谈了三天三夜。之后,所有的事情仿佛都有了转圜的余地。为了款待南宫明,萧定乾让揽碧江畔的鹤鸣楼亮起烛火,夜夜笙箫,以期能迅速缔结议和文书。是夜。陆染翻来覆去的难眠。江南的冬天和江北的料峭不同,连寒意都带着点暖。可自从到了这边,他却没有一晚能够安然入睡。听说在大堂叔的努力之下,明日南宫明会在鹤鸣楼释放战俘。大堂叔宴请了自己的母亲,让她带着自己一起去接父亲回来,可他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窗外有丝轻微的响动,似乎是有人似敲了敲窗棱。“谁?”陆染从床上翻坐起来。“染儿?是我。”窗外,是熟悉的声音,陆染连忙将窗户打开。一条黑色的身影迅速从窗户外纵身而入。“云……三叔你怎么来了?”陆染慌乱之中拼了命叫了声三叔。萧云歌并没有察觉他换了称呼,只急急起身摘掉蒙面的黑布,朝陆染恳切道:“明日,南宫明夜宴,想办法让我混进望江楼去。”眼前的萧云歌整个人消瘦憔悴了不少。那张灿烂若桃花的面孔似乎也和三月的桃花一般,在寒冬里黯淡了下来。让陆染根本不愿多问一句为什么,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翌日,萧萍萍为给大邺多少挣点颜面,午时一过便将萧家的队伍整理起来。可到了傍晚,随着一展展“萧”字灯笼随风晃晃悠悠,萧萍萍左等右等却不见自己贴身的木嬷嬷出现。陆染自告奋勇去找,等到天渐渐黑了,灯笼都已点燃,一个比平时更加高大的“木嬷嬷”才慢悠悠地排在了队伍的最后萧萍萍蹙眉了一瞬,便被陆染挡住了视线,软磨硬套地将她拉进了马车。从小长大的情分让她一看便知道了假扮木嬷嬷的人是谁。她正想呵斥陆染糊涂,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立刻变了副冷漠神情直直看向了她。萧萍萍顿了顿,想起湍急的染碧江上那一声“堂姐”,想到萧云歌一次又一次的搭救,终还是叹了口气,让“木嬷嬷”跟上车来。“……今日是你父亲回来的日子,千万不要给大皇子生事……”她似乎在敲打着自己的儿子,却是在说给上来马车的“木嬷嬷”听:“要是有什么人混入了队伍,也混不进守备森严的夜宴……”听到此,“木嬷嬷”对她深深地福了福。那动作里的坚定和恳求让萧萍萍心中一痛,只能继续苍白着面孔道:“在这乱世里,谁又能管得了谁呢?明明知道那会是一场鸿门宴……”“木嬷嬷”听到此明白队伍即将开拔,释然一笑。而杵在一旁的陆染却忐忑不安起来——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萧云歌会不会就是他直直地看向了萧云歌,可萧云歌却转过了头去避开了他的眼神。陆染垂下了头,他明白自己是无法阻止的了。到了鹤鸣楼,江岸之边白色的六角阁楼之上飘着“南宫”二字的灯笼,到处都看得见那像是在流血的日月山河旗,让这傍晚没由来的觉得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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