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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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第1页）

一路颠簸，李昭凌根本不敢低头看，生怕下一刻再也听不到宋牧之的喘气声。他努力张开发木的嘴唇，低声说：&ldo;不要睡……千万……千万不要睡……营地马上就到了……&rdo;

夜风吹过脸庞，直往人的领子里钻，后半夜的阴寒越发浓重，把身体上仅有的一点温度全部带走。黑暗中，宋牧之抬手摸索，抚在李昭凌抓着缰绳的手背上，黏腻的手感带着血气的温度稍稍传递些温暖，一抹笑意爬他的嘴角，他用力凑到李昭凌的耳旁，呢喃道：&ldo;不要怕，死不了。&rdo;多年前的情景恍然而至，李昭凌的手跟着一起抖了一下，他双腿夹紧马肚，加速冲进了大营。

一片昏暗的营地，亮起了彻夜不灭的灯火。

李昭凌抱着一身血污的宋牧之横冲直撞，沿路碰到值夜岗的兵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回去三波。他把宋牧之放在主营的床上，抓住匆匆赶来的苏凝紫，说：&ldo;你救他!你一定可以救他的……是不是……&rdo;话到末尾已经带了哭腔!

苏凝紫甩开李昭凌，大喊一声：&ldo;少在这给我吵吵!滚出去!&rdo;

李昭凌再要向前，却被赵幽和夏侯勇一起拦住，他力气太大，两个人带着四个小兵，这才硬生生把他扛了出去。营房门一关，李昭凌顿时像被扯走魂魄，靠着墙滑坐到地上，眼神涣散失去了所有的光。

夏侯勇两步上前，扯着李昭凌的领子，问：&ldo;怎么回事?你说啊!不是说让你小心一点吗?&rdo;

李昭凌撇脸盯着营房的门，良久，才低低说一句：&ldo;都是……都是我的错。&rdo;

夏侯勇气极，他尤其见不得李昭凌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一拳揍上去，说：&ldo;谁干的!人呢?&rdo;

李昭凌霎时觉得满嘴血腥，从地上爬过来，冲到赵幽面前说：&ldo;就在营后到小溪的那片树林里，穆义亲自带着影队来偷袭，我们得快一点，不能放他们回去通风报信!&rdo;

赵幽瞪他一眼，说：&ldo;你给我好好在这呆着，我亲自带着骑兵营的兄弟去。&rdo;

他正要走，却被夏侯勇一把拉住，叮嘱道：&ldo;千万小心。&rdo;赵幽点点头，飞身跳上马，身后的斗篷迎风飘荡，奔出了营地。

良久，才听李昭凌低低说一句：&ldo;夏……夏侯勇……&rdo;夏侯勇走过来陪着李昭凌一起靠着墙壁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ldo;我这就去通知弟兄们收拾，天亮拔营。&rdo;

李昭凌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随着夏侯勇的离开，天地间所有的声音似乎都一起消失了。隔着房门，屋内的喘息声、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水流的声音都格外的清晰。

苏凝紫一出门，李昭凌立即奔上去，他尽量把声音放缓，想让听上去不那么吓人，轻声问：&ldo;他……他怎么样了?&rdo;

苏凝紫脸上一团死气，沉声说：&ldo;我准备拔箭了，需要人帮忙。&rdo;

&ldo;我……&rdo;李昭凌刚要说话，却被苏凝紫一眼瞪了回去，他便不敢再言语。

苏凝紫叹口气，没好气地说：&ldo;全营数你力气大，就你吧。&rdo;

李昭凌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忽而更加凝重，迫不及待地冲进了营房。

床上的宋牧之像是刚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惨白着一张脸，浑身都是汗津津的。他安静地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像一尊俊美的雕像，毫无生气。胸前的血迹，在雪白的亵衣下越发刺眼。

李昭凌迫不及待地冲进来，可是，当他看到床上的宋牧之时，却停下脚步不敢向前。平生第一次，他感受到什么是来自死亡的恐惧。

苏凝紫蹲在宋牧之的床前，一边用烛火烧过匕首，一边催促大喊：&ldo;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啊!&rdo;

几人进进出出，又打来两盆热水，苏凝紫嘱咐：&ldo;一会帮我把将军的头垫起来，记着，待会我拔出箭头的时候，你一定要替我按住将军，千万不能乱动?明白了吗?&rdo;

李昭凌赶紧点头：&ldo;嗯……&rdo;

他坐到床边，把宋牧之上半身小心地垫起来，后背放在腿上，头抱在怀里。宋牧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李昭凌缓缓抬起了手，说：&ldo;你……你来了……&rdo;

李昭凌把他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半晌，才用力点了点头。

苏凝紫递给宋牧之一块布巾，说：&ldo;将军，含在嘴里，我要拔箭了。&rdo;

宋牧之刚要张嘴，苏凝紫就红了眼眶，说：&ldo;你……你还……还有什么要交代的?&rdo;

宋牧之虚弱地笑笑，悠悠地说：&ldo;怎……怎么，是遗言吗?&rdo;

苏凝紫一时不知回什么好，眼泪&ldo;吧嗒吧嗒&rdo;一直掉，止都止不住。

宋牧之抬手摸了摸苏凝紫的头，喘了口气，说：&ldo;哭……哭什么哭，我……我要是被你治断气了，你看……你爹回去不打断你的腿?&rdo;

苏凝紫一听，立即破涕为笑，说：&ldo;好，那就为了我这两条腿。&rdo;

宋牧之满意地点点头，张开嘴含了布巾，李昭凌又把宋牧之的上半身往期抬了些，苏凝紫打开领口，拿着匕首指向带着断剑的伤口。成股的汗水顺着宋牧之的锁骨流下来，落在散开的衣襟里。李昭凌重新抚上宋牧之的手，宋牧之抬头看着他微微皱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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