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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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说罢，你缩回了手，迟疑了几秒，将雪色的鱼肉放入嘴中，几口菜下去，你只是安静地吃着，脸上的表情倒是一如往常，但似乎多了几分收敛住的情绪。

我正猜疑着你那是什么表情，那几分收敛倒是消失了，取代以绽开的笑意。

&ldo;我觉得你煮出来的东西还蛮好吃的嘛。&rdo;

&ldo;你怎知道是我煮的?&rdo;我惊异地看着你，心中暗暗反问自己难道这菜当真难吃到如此明显的程度。

&ldo;你的衣服上都是油渍，还有，你一进屋子便飘来了一阵醋味，想想大概就明白了啊。&rdo;你解释道，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带着好奇，你明眸微眯，&ldo;你今天怎么想着要自己煮啊?&rdo;

我没有对上你的眼神，只是轻轻捏着你的嘴角晃了晃‐‐&ldo;快吃吧，本公子今天心情好。&rdo;

秋季的晚风不似春天般温柔，将书房内的烛火摇得有些晃眼，你吃饭时，我往往是挑一本你那屋子里的书在你身边看看，饭后，你将碗洗净后在书房的门口静静地挑着荼，我在房里抄完《尚书》中的一则五子之歌后轻声打了个呵欠。

&ldo;傻子，你能再唱一次之前的那首歌吗?&rdo;昏黄烛火微动的房内，你悄然流出的一句问话将我弄得清醒了一些。

我将笔搁置在案上，转过身来看向你，窸窣的声音伴着烛光映照出的影子扰动着房内的阴暗‐‐&ldo;之前?&rdo;

&ldo;就你上次坐在那儿时哼过的歌，&rdo;你抬手，指向了正对着这书房窗口的我家书房的窗口。

往事顺着木窗被秋风的推搡而跟着在眼前呈现了出来。

我沉默了一阵，垂首思索了一番，便开口道，&ldo;要不，我教你吧。&rdo;

你盛握着荼叶的手动了动，我见你脸上的表情复杂但惊喜。

没等你想好怎么答应，我就转身铺开一张白纸，用镇纸压着，俯首执笔，挥墨流云，将那首《月出》以尽可能工整的楷体写了出来。

&ldo;你这是要教我识字?&rdo;你将筛筐放下，凑近我跟前，&ldo;我还以为是你哼一句，我跟一句呢。&rdo;

&ldo;当然得识字，不识字你怎能懂得这诗歌在唱咏些什?&rdo;我继续写着，瞥见你在一旁眉头微蹙，反倒是有些踟躇的样子，便笑了笑，&ldo;怎么了?在想我若你识字你要怎么报答我?&rdo;

&ldo;差不多吧，&rdo;你的小心思大约被我说中了，于是面带着期许看着我写下那几句诗。

&ldo;你要想报答我的话&rdo;我趁沾墨时空出心思思索了一番，忽而计上心来，虽说想来是有些幼稚，&ldo;大家都称有学问的人为夫子，那用你真诚的一声&lso;夫子&rso;，换你认识一个字吧。&rdo;

你听罢，内心似乎又在琢磨着些什么主意，与此同时，我将笔锋一提勾，一首《月出》默写完成。

&ldo;以后就请你多指教了，谢傻夫子。&rdo;你顽皮地笑了笑，靠近我身边席地坐了下来。

清秋的夜幕刚刚垂下，天气已是稍凉了，风将天际的流云都席卷到了别处，月色皓亮，从狭隘的屋隙里灌进了通透的光，让红烛燃着的火焰都黯然失色了。我稍稍裹紧了穿着的薄袄，身旁，你不大的指尖抚过我写过的每个字，未干的墨迹附在了你的手上。

&ldo;我今晚先逐个跟你解释这些字的意思吧，你尽量记住并认出它们。&rdo;

月，是天上的月亮。出，是出现。皎，是你的名，洁白明亮的意思。

你看着皎字，不知不觉入了神，仿佛真的就在欣赏着一轮渗入白色纸张的墨色新月。

我归家时，你已经记住了这首诗的大概意思‐‐这诗的字数本就不多，你学得也认真，人也不笨，其实仔细雕琢，你指不定也是块读书的料。

回了我的寝房前，我向书房瞥了一眼，窗已经被阿福关上了，透过薄薄的糊纸，对面亮着的绯红烛光依旧亮着，将原本透进书房的皓白柔光添上了如嫁衣般殷色的艳丽光芒。

☆、『贰　何处再寻』六

六

第二年春天，我十五岁，你十岁。

你爹更少回家了，但是每每回来都会有很大的收获，还带回来了不少专门泡荼的工具，我也因你爹的教导习得了些许有关佛家泡荼讲究类的知识，看似繁杂冗余、实则文雅修身的饮荼之道深得我心，原来我只是对荼多少有些好奇，不知不觉，竟也渐渐地对它依恋了起来。

你十岁那年便没有再扎着总角了，后来我见到你都是将头发直接用青布束起，偶尔半束着，似乎散开了你这个年龄不常见的潇洒。

小翠与我同岁，对女子来说，踏入了十五岁便是及笄了，举行笄礼后，邻近村庄总有些青年时不时带着些东西来向小翠示好。

&ldo;昨天二喜又将邻村张家来的人赶走了，&rdo;你将眼前的一片新荼叶连茎摘下，询问着同在帮你采荼的我，&ldo;我看小翠姐跟阿福哥明明情投意合，为何阿福哥迟迟没向小翠姐提亲?&rdo;

我将方才撷下的叶子放入筐中，稍事休息了一阵，稍稍抬头舒缓下脖颈的酸感。

&ldo;我想，阿福是觉得他现在是我的仆从，经济来源全靠我家，小翠在你们这儿算是良家的闺秀了，倘若嫁过来，一来有些失了身份，传出去不好听，二来是会给我添麻烦，毕竟我家屋子的地方也不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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