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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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ldo;你是否仔细瞧过我的模样，公主？&rdo;

从侏儒出现后，安娜玛雅强忍住的笑声终于爆发了‐‐那是一种来自内心最深处，让她得以彻底解脱的笑声。她已经很久不曾开怀大笑了，长久以来她一直处于痛苦和恐惧当中，此时她再也克制不了自己。现在，侏儒在她面前重新站直，一副神圣不可侵的样子。

&ldo;对不起，&rdo;等她终于静下来之后，她结巴地说，&ldo;我甚至连你是谁都不知道……&rdo;

&ldo;你没听到唯一的君王称我为义子吗？&rdo;

&ldo;有，但是……&rdo;

&ldo;……但是你以为那个病人当时一定是神志不清，不是吗？&rdo;

&ldo;我不知道。我当时吓死了，或许没有‐‐&rdo;

&ldo;别害怕，&rdo;侏儒并非故意打断她的话，&ldo;你不必害怕我的头衔……&rdo;

她从被微风吹动的门帘望出去，看到皇宫的阴影在眼前晃动。侏儒知道她忐忑不安，做了个手势要她放心。

&ldo;没有人会来。&rdo;他体贴地低语。

&ldo;你怎么知道？&rdo;

&ldo;这些事情我非常清楚。&rdo;他语带诙谐，肯定地说。

他们静默了一会儿后，转身面对面，安娜玛雅终于逐渐习惯这个怪人的存在，他的头部超过一般人的比例，身高只到她的胸前，身上那件红色长袍的流苏则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和泥土。从第一天起，当她在唯一君王的床边看见他时，就对他印象深刻。

&ldo;你身上永远穿着这件长袍吗？&rdo;

&ldo;从万亚&iddot;卡帕克国王抓到我，收我为义子的那天起……&rdo;

&ldo;我听不懂。&rdo;

&ldo;我原属于加拿利斯族，他们总是喜欢攻击印加人。有一天，万亚&iddot;卡帕克国王追赶我的族人，到了亚古尔果查湖边后大肆摧毁民房，当时我吓得全身发抖，赶紧躲了起来，躲在层层的羊毛毯下……&rdo;

侏儒的表情随着语气的不同而变化多端，恰似雨季的天空，眼中更不时流露出极端的恐惧和慧黠的神情。

&ldo;我听见他气得破口大骂，字字句句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般恐怖。最后我实在吓死了，那是一种不明就里的害怕。当我察觉有只手伸进毯子里搜索时，真的以为我完了。&rdo;

&ldo;你一定赶紧跪地求饶！&rdo;

&ldo;才没有呢，公主。我不知道我为何会荒谬地问：&lso;是谁找到我的？我希望你们让我死！&rso;我连说了好几次，然后打着呵欠站了起来，像从沉睡中被吵醒般，站在那堆毛毯上说：&lso;我希望你们让我死！&rso;&rdo;

安娜玛雅再度发笑，心情放松了不少。

&ldo;唯一的君王对你说了些什么？&rdo;

&ldo;和你一样，公主。他笑翻了。连他的随从，包括一些目露凶光的将军、战士和王子也全都笑弯了腰，只因为他们的主子在笑。其中唯一没有笑的人便是他那位双眼血红的儿子。&rdo;

&ldo;阿塔瓦尔帕？为什么？&rdo;

侏儒默不作声。

&ldo;我知道原因，我也知道其他一些事情，但是请相信我，最好还是不要知道……&rdo;

&ldo;那么说你也握有一个危险的秘密？&rdo;

他抬起手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ldo;我的生命就值这么一点儿‐‐没别的了。总之，假如万亚&iddot;卡帕克国王不曾宣布我是他的义子的话，我也不会受到应有的尊敬。这就是为什么我还活着的原因，但是现在他已经驾鹤西归了……&rdo;

侏儒突然不说话。安娜玛雅也不再笑闹了。

&ldo;我失去了父亲。&rdo;他严肃地重复一次，一抹悲伤赶走了他脸上所有的搞笑表情。

安娜玛雅的心跳加剧。侏儒以他低沉、听似毫无感情的声音接着说：

&ldo;他们恨我的程度和恨你的一样深！&rdo;

&ldo;你和我一样孤独，不是吗？&rdo;安娜玛雅小声地说，终于明白他的来意。

&ldo;应该是吧。&rdo;

静默中，安娜玛雅再也不担心自己是个小女孩。过去她从不曾试着去了解的感情，此刻让她悸动不已。一股温柔的波浪在她的腹中翻搅，烧烫着她的双眼，话语哽在喉间。她真想向他倾诉，告诉他她心中的害怕和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但是她终究只能说出些不成文的字句。当她泣不成声时，侏儒十分温柔地以他那关节粗大的手掌握着她的手。

&ldo;什么也别说，公主！不要说，一切都会没事的。&rdo;

&ldo;我真想……我真想……&rdo;

但是就是说不出话来。她靠着侏儒，突然间她觉得自己变得很渺小，非常的小，比他更小，更无助，更慌张！

她终于找到了一个朋友。

凡是一有声响或访客，侏儒必定躲藏起来。

当夜晚降临，他便躺在她身边的草席上聊天。

她向他谈起村里的战争、母亲的死亡、席坎夏拉上尉、莫名其妙讨厌她的安蒂&iddot;潘拉，还有那个人人争相得知、万亚&iddot;卡帕克告诉她的秘密。

他则告诉她一些宫内的情形和阴谋、后宫妃子间的恩怨情仇以及王子们的残酷行径。他还告诉她阿塔瓦尔帕心中的秘密，那个他不愿成为印加人的真正原因。他要她千万别相信任何人，只能相信自己知道的那个秘密，那个唯一的君王告诉她、要她深藏其心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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