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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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1页）

生命里的杂音和死亡后的噪音没什么两样。

当法官对他露出微笑时，天差不多已经全暗了。

那是个温柔的微笑，但比威胁的表情更叫人受不了。

脸上依然带着微笑的法官，伸出他那圆滚滚的手，示意要他走上前来。

这间审判大厅的式样很普通。几扇大窗子前挂着红色的窗帘，将白日和黑夜一同阻挡在外。几盏火苗跳动的烛光，将活动的人影映照在屋顶的壁画上。从大门至走道处铺陈着淡紫色的地毯。大厅的中央摆着一张橡木座椅，椅背又高又直，整张椅子早被过去几百个人犯，因害怕而不停地扭动身体而磨得光滑晶亮。

椅子的对面就是审判台。台前有一张长桌子，共坐着三个人。法官是个圆脸的年轻人，前额和双颊白皙，身穿一袭简单的黑长袍，几乎光秃的头上戴着一顶四角呢帽。在他的右手边，虽然同样身穿黑长袍，但可从那件带纽扣的窄大衣得知他是位秘书，一位嘴角下垂、眼神含蓄的老头子。书记官则是个刚出道的小伙子，眼里透露着恐惧，太阳穴上布满红色的小斑点。

贾伯晔才刚坐下，随即有人提出第一个问题：

&ldo;你叫做贾伯晔&iddot;孟德鲁卡&iddot;伊&iddot;佛罗瑞斯？&rdo;

法官的声音与他的长相完全相反：既微弱又单调，像极了从一位老者口中发出的尖细嗓音。贾伯晔不耐烦地耸一耸肩。

&ldo;您比我还清楚我叫什么名字。我已经在这个牢里待了两百五十三天，这是第十二次有人向我提出这个同样的问题……&rdo;

&ldo;老实地回答法官的问题！&rdo;秘书喝斥。

贾伯晔本想继续嘲笑，最后还是轻叹一声说：

&ldo;法官竟然不知道我叫做他说的那个名字；不知道我父亲的名字和头衔，甚至不知道我母亲只是个女佣……&rdo;

&ldo;针对所问的问题回答就好了，贾伯晔先生。您是否真的于1525年进入圣玛利亚高等学院就读呢？&rdo;

&ldo;是的。我在那儿读了四年，可惜后来被迫退学。我在那儿倒是学了不少东西。&rdo;

&ldo;一些传自北方的怪力乱神？&rdo;

&ldo;怪力乱神？法官，是否神学、自然元素和法则、哲学……&rdo;

&ldo;据说您是虔诚的伊拉斯谟信徒？&rdo;

&ldo;比全城半数能够读书识字的居民还虔诚，法官！&rdo;

&ldo;全城还有半数的居民不是方丝嘉&iddot;爱尔楠德夫人的朋友。&rdo;法官再度露出微笑。

贾伯晔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朝书记官看一眼，语多保留地回答：

&ldo;法官大人，您很清楚我只去过方丝嘉夫人的住处三次。&rdo;

&ldo;多少次都一样！你们都在屋内做些什么事情？&rdo;

&ldo;聊天。&rdo;

&ldo;就你们两人？&rdo;

&ldo;当然不是。&rdo;

&ldo;你们都聊了些……什么？&rdo;

&ldo;有关心灵方面的事情。&rdo;

&ldo;我想一定包括宗教？&rdo;

&ldo;法官大人有所不知，有关心灵的探讨难免和宗教分不开。&rdo;

&ldo;您指的是路德思想啰？&rdo;

&ldo;很少，有的话也都是批评！&rdo;

&ldo;方丝嘉夫人是否真的曾公开表示人应该大胆接受肉体的享乐，声称那是上帝赐予男人的一种爱情力量？&rdo;

&ldo;的确有几次。可以把它看做是一种冥思的方式，因为‐‐&rdo;

&ldo;她不是主张有了上帝的爱便足以洗清人类的原罪，再也不必惧怕上帝和魔鬼了吗？&rdo;

&ldo;假如法官大人也同意的话，这种想法其实很复杂！方丝嘉夫人认为‐‐&rdo;

&ldo;您是否听说过，人类不必惧怕上帝？&rdo;

&ldo;只听说过人类应以欢乐和信任的心情爱上帝。&rdo;

&ldo;甚至在公开场合犯下了几次肉欲的罪过，现在却假借这是‐‐正如您所说的，一种进行&lso;冥思&rso;的方式？&rdo;

法官的脸色犹如一张金属面具般无情冷漠。贾伯晔挺直上身，收起讥讽的笑容。

&ldo;我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意思，大人。&rdo;

&ldo;是吗？&rdo;

正当书记员忙着按摩发酸的指尖时，法官的圆脸则出现了一抹虚伪的微笑。他把手伸向正在发言的秘书，后者从堆在面前的文件中抽出其中一张，放在法官张开的掌心里：

&ldo;我们在您的一本书中发现了这个。伊拉斯谟的文艺导览小册，确切一点地说……&rdo;

&ldo;是巴兰夏的议事司铎团翻译的，然后经过教宗的同意，法官大人您得明察秋毫。&rdo;

&ldo;我担心的不是这本书，贾伯晔先生，而是这张纸条，由方丝嘉夫人亲手……&rdo;

未等法官把话说完，贾伯晔即感觉双脚发软，心脏像被掏空了般。

&ldo;假如我只念其中一小段，您该不会杀了我吧？&lso;亲爱的朋友，与您独处时，不知为何竟能获得主般的恩宠？甚至完全地信任您？还有谁能够在我的骨髓里点燃这样一把圣洁的火焰？您知道吗，昨晚一整个晚上，与您共度了一个过于短暂，但温馨至极的寂寥时光之后，我反复地思考着，原来您就是我的救世主。亲爱的朋友，您就像一颗挂在天上的水晶星球，有着猫般、野兽般、狮子般甚至……或许就是猫般的印记吧！虽然我知道您体内的兽性并没有发威，但是我却极珍惜它所发出喵呜声……&rso;我们跳过下面的情节。&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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