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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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逆鳞（第1页）

我眼睁睁地看着我妈的脑袋狠狠砸在我的胸膛上，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全都崩塌了！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她干枯的头发，湿漉漉，黏稠稠的，竟全是猩红的血液！

我疯了似地找我妈的头上不断地搜寻，双眼惶恐地瞪着虚空，终于，我在她在后脑勺上偏右的地方找到一个碗口一样大的伤口，这伤口就像泉眼一样，不断地往外面喷血，我怎么堵也堵不了。

“救命…救命啊！”

我沙哑着声音，带着哭腔拼命地喊着。

龅牙哥也许是害怕了，听到我的叫声后连忙扔下铁棒带着他的兄弟们慌忙地逃走。

破败的家里现在只剩下重伤的我和昏迷不醒的我妈！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鼻子就像被塞子堵住一样，非常难受！

不管之前他们怎么欺负我，拿厕纸桶扣我，偷袭我，甚至把我像狗一样拖下楼梯，我都没有掉一滴眼泪，但是现在我的心前所未有地恐慌，就像被刀一下一下地刺戳着，非常痛！

“救命！”

我用双手抱着我妈的脑袋，腿不停地蹬着地面，挪动着屁股，一下下地往外蹭，撕裂般地痛传遍我的全身，但是我咬着牙坚持着，我要救我妈，我要救我妈！

终于，快到门槛的时候，模模糊糊中，我似乎看到一个老太太的身影，她着急地俯下身子，似乎在问我什么，但是我的脑袋嗡嗡直响，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不停地重复说着：“快救我妈！”

然后，我的眼前一黑，便彻底昏了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知道我的脑子痛得快要炸裂，不断地重复着我妈满头鲜血的那个画面，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白色的枕头竟然湿透了，全是我的眼泪。

“妈，妈！”

我像疯了一样爬起身，把插在我手中的针都通通拔掉，直接滚落到地面，俯伏着爬到门口。

护士看见我后顿时慌了，连忙把我扶了起来，想把我送回病床里。

但是我不肯，我哭着对护士祈求着，让她把我送到我妈那里去，我要去看我妈！

无奈，护士只好搀扶着我到了ICU病房，透过玻璃，我看到我那瘦弱的妈妈，静静地躺着，嘴里带着呼吸器，身体上插满了各种针！

我的心就像被人踩着、拽着、挤着，非常难受，我妈她胆子那么小，那么怕痛，可是现在身上却插满了管子，她的心该有多恐惧！

护士告诉我，我妈她脑袋上挨的那棍子太狠，只要再迟那么一分钟，必死无疑，现在虽然抢救了过来，但是却变成了植物人！

我痛苦地捶了一下玻璃墙，身体紧贴着慢慢地往下滑，最后直接跪倒在地上。

护士也蹲了下来，不断地轻轻拍打我的后背，她告诉我，凶手已经被抓了，让我别那么伤心！

凶手被抓了？我有点惊讶地抬起头，带着哭腔问她被抓的凶手叫什么名字？

护士想了想，说出了一个我从来都没有听过的名字，我当时就明白了，一定是龅牙哥的父亲为了保护他的儿子，随便找了个人来做替罪羔羊！

我紧紧地握起拳头，牙齿被我咬得咯咯直响。

死龅牙，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

几天后，虽然我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但也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于是，我便随便地收拾了下行李，准备出院回家。

在走之前，我又去病房看了我妈，她现在更瘦了，完全只剩下皮包骨，脸色也变得异常地黝黑憔悴。

我很想一直留在病房照顾我妈，因为我知道我妈平常最怕安静，一安静的话她就会害怕，我记得有一次她居然还急出了眼泪。

每当她不敢一个人在客厅而不顾我的猛烈反对钻进我房间的时候，我就满是不满地问她如果有天我不在家了她要怎么活下去？

而我妈每次总是会低下头，抠着指甲，一边笑一边像个小孩子一样嗫嚅道：“我儿子不会不理我的。”

一想到这，我的泪水又像决堤的河一样涌出来。

在她心里，我就是她的寄托，她的依赖，她的全部！她一直相信，有我的地方就安全。

但是身为人子的我却让她失望了，在她最危险的时刻，我就像一个废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人欺负，没有一丝能力保护她！

我一直都想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够让一个被骂几句就哭，平常连蟑螂都不敢踩死的人居然有勇气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另一个人？

也许，这就是母爱吧！

那一天，我一直在我妈的病房里面呆到晚上，握着她那干瘦且长满茧子的手掌，心如刀割，不停地流眼泪，仿佛要把这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尽。

我妈这一辈子太累了，没有爱情，没有友情，甚至没有亲情，就连她最为亲近的儿子都看不起她，厌恶她，嫌她脏，嫌她胆小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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