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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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第1页）

后边的车里，每回都无例外地坐着内务府的绍英、宝熙以及黄源等清未遗老。原本，他们不赞成溥仪出游，但拗不过这位&ldo;皇上&rdo;，只得作了让步，但提出每次都要&ldo;伴驾&rdo;，唯恐他做出与名份不符之事来。他们不仅仅是随行者，倒称得上是&ldo;风化警察&rdo;。

赴万寿山游玩，一般都是上午去，晚傍晌以前回宫，很少在那儿吃午饭。毕竟溥仪年轻，是个新派人物，总喜欢在乐寿堂或石舫喝点儿茶、汽水，随便吃些西洋点心。那些前清遗老吃不惯，有的便只好饿着肚子回宫。每次出游的路线总是差不多，先登万寿山，在佛香阁上小憩，然后下来又到乐寿堂，沿长廊走一圈儿，再茫无目的地四处遛达遛达。乐寿堂、排云殿是他每次必到之地。在乐寿堂里，溥仪观赏悬挂的光绪画像时，时常感慨万千。他必是从这个短命的傀儡皇帝联想到了自己……在排云殿，溥仪见到慈禧的那幅画像时，极少说什么，可有一次，他指着那幅画像，讥讽地说：

&ldo;这就是那个美女画家‐‐卡尔为她画的，慈禧竟然给了她一万两银子！&rdo;他托了托光子（注：即眼镜，时为宫中所称。），&ldo;这笔钱，可算是不少喽！……&rdo;

出了颐和园，孙耀庭悄悄地对随来的太监大发感叹：&ldo;你还甭说，慈禧是个女流之辈，居然掌握了中国四十八年政权，也够可以的啦！&rdo;

&ldo;可以是可以呀，可也没少糟事儿啊！&rdo;

&ldo;是啊，要没她那么瞎糟，还没这么个颐和园呢。&rdo;

&ldo;真是的，要不，咱们今儿个还真没处儿跟着&lso;万岁爷&rso;上这儿来瞎逛喏！&rdo;

一路上，溥仪夫妻缄默寡言，远没有孙耀庭这些太监在底下瞎叨叨的多呢。

有次，游幸回京城，溥仪一时兴起，竟然去了婉容幼时所居的帽儿胡同的父母家。由于没有事先通知，荣源夫妇俩都没在家，他们只在院内转悠了一圈，就扫幸而归。但婉容挺高兴，毕竟&ldo;皇上&rdo;还想着她家。

其实不然，溥仪只是灵机一动的百无聊赖而已，哪儿会想到这么多？到宫里，溥仪依旧回了他的养心殿，婉容则回了她那寂寞的&ldo;西六宫&rdo;。

畸形的天子夫妻，在畸形的小朝廷里，过着畸形的时日

日暮皇城

一千秋节

群星闪烁，月光如水。

夜深了，婉容斜倚书案，无言地伴守着孤灯。明天是她的生日，她却感到了一阵阵腻歪，活着有什么劲？太累了！可是，明天的生日还是要出场，活象演戏给人看呢。自己不愿上场，可是旁人不答应呵！

枯燥的宫廷生活，象演戏，也需要表面的虚荣和敷衍。

&ldo;千秋节（注：皇后、皇子生日，称&ldo;千秋节&rdo;。宫中例行庆贺之典。源见《战国策》：&ldo;为千秋之祝&rdo;。）&rdo;，早在前几天就已经准备就绪了。殿里依序摆上了金瓜、朝天灯等贵重摆饰，显得金璧辉煌。清早起了床，她尝过几口点心，就开始梳洗打扮。富妈郑重其事地给她穿上了龙袍，佩上了平时极少戴的凤冠。溥仪却没有任何披戴，只穿着一身西服就来到了婉容屋里，与她有一句无一句地闲聊。

十一点钟刚过，太监一声呼唤：&ldo;传膳！……&rdo;

大盘小碗递了上来。祝寿的酒宴也没有什么十分特别，最罕见的是桌上摆置的四大碗以燕窝码放的&ldo;万寿无疆&rdo;四个大字，活灵活现。虽然这句源于《诗经》上的辞句一般只适用于皇帝，而婉容作为皇后，居然也摆上了如此图案。她的表情显得挺兴奋，仔细端详个没完没了。端菜上桌的太监，满脸笑意地奉迎说：&ldo;皇后主子，您吉祥！&rdo;

婉容也不多说话，只是笑着点头。餐桌上，只有溥仪和皇后两人共餐，几个太监站立一旁，随时等候呼唤。

午饭后，南府（即宫内升平署，俗称&ldo;南府&rdo;）便来了四五个奏乐的太监，侍立两边，吹奏着笛子、黑管。以往，南府大凡在宫内唱戏，升平署的总管都要在戏台两侧站着，而这次在皇后殿里两边站了几名乐手，象仪仗似地个个穿着崭新的衣服。随着乐声，婉容在溥仪陪伴下，坐在正间屋的宝座上接受贺拜。

奏乐开始了。&ldo;工尺凡工尺溜，工尺凡工尺溜，四合一，四一合一……&rdo;委婉的乐声，回旋在屋内，动听悦耳。

太监大总管张谦和打头儿‐‐他在宫廷的地位就象当年的小德张，所以人称&ldo;大德张&rdo;，一进门，就跪伏地上，带头一声：&ldo;皇后主子！&rdo;，然后，跟着进来的太监一齐喊道：&ldo;万寿无疆！&rdo;

紧随张谦和后边的是溥仪的几个妹妹，另外还有宫外的太监，再下边是本家府里的太监、亲随等人，鱼贯而入，逐一在婉容面前跪下，然后行&ldo;三跪九叩&rdo;之礼。

接下来，是溥仪宫里的太监和亲随依次进殿。打头的是太监总管邵祥清、二总管冯俊臣，还有御前太监五六个人（大多是顶小太监的名字进的宫），仍然是叩首、齐喊&ldo;万寿无疆！&rdo;……

此后，就是各宫的&ldo;回事&rdo;来贺寿，领头的是赵兴镇，也是进殿后就齐喊：&ldo;皇后主子，万寿无疆！&rdo;接着，跪拜叩首后，纷纷一掸袖，倒退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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