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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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第1页）

&ldo;池爷，您老好啊？老没见了，您呐……&rdo;孙耀庭与寺中居住的池焕卿碰了个对脸儿。

&ldo;您瞧，咳，&rdo;他一摊双手，&ldo;真格的，是凑和着过呢！&rdo;他一身破烂的衣衫，脚下踏拉着一双露出脚指头的单鞋。离老远，就闻得见他身上一股熏人的酒气。

论起来，池焕卿与他同是老乡，而且，与小德张只有一河之隔。他进宫，没受什么罪，就当上了小太监，吃上了俸禄。老太监们无不知道他有钱，都说他挣的钱可以打一个金人，可是自从他一气之下，不管不顾地抽起了大烟，楞把所有家当抽了个一干二净。

他借酒浇愁，成天价提着一个酒瓶子不离手。醉了，就横卧街头不起。解放后，太监都归了兴隆寺，他无事可干，但凭着心灵手巧，学会了焊洋铁壶，遇着没钱花了，就挑上一个担子，四九城一阵乱转，他那掺和着酒味的招揽声，随处可闻：&ldo;焊洋铁壶来！……&rdo;

见他没着没落儿，孙耀庭邀他到屋里，一问才知，他的几身衣服也都&ldo;典当&rdo;光，换了酒喝。

&ldo;池爷，您这把子年纪了，也甭出去了，寺里有点事儿，不找人了，就您帮把手，我多给您俩钱儿得了，您瞅行不？&rdo;

&ldo;那赶情好，就您这一句话，寺里有事就找我，没得说，您呐。&rdo;他满应满许。

打这儿，孙耀庭就把一些糊窗户、修炉子、打烟筒弯脖、换盆底这类活儿，统统交给了池焕卿。可他那喝酒的瘾却没忌掉，只要钱一到手，他就一溜烟似地跑进了南长街的小酒铺，直喝得熏熏然才算完事。

刘子杰的情形与孙尚贤相仿，也结过婚，有个女儿，就是因为个性太强，遂常年独居兴隆寺。可有一样，他文化不错，尤其是口念账之快，常人无法可比。当兴隆寺成立生产组时，大家让他当了四个生产组长之一，管卖菜和卖肉。

有意思的是，卖鱼时，他精打细算，缺斤少两，到末了儿，把剩下的几条鱼偷偷炖着吃了，闻着鱼香味，寺里的太监们都笑骂他：

&ldo;喝，有你的，这辈子没吃过鱼呀？真是馋透啦！&rdo;

&ldo;嘿，嘿……&rdo;他蛮不在乎地笑着，&ldo;真香噢！……&rdo;

过去，他恃仗是太监大总管邵祥卿的徒弟，把谁都不放进眼里，但对上却是另一付嘴脸，点头哈腰，见了面就是一脸笑。

&ldo;您来了？得，您请进……&rdo;

市宗教处的陈岩，虽然是个女同志，资历却不浅，是早年跟随着吕正操将军打日本的&ldo;老革命&rdo;，从十六岁起就参加了部队。在这帮伺候&ldo;皇上&rdo;的太监眼里，她可是个了不得的巾幄女杰。

瞅见她进门，刘子杰头一个迎上前，虾米腰弯成了一百八十度，&ldo;您上我屋里去吧，&rdo;拽了陈同志就走，进了屋没别的，无非是张家长，李家短，捅别人的坏话，说他在宫里头受了多少苦哟，鼻涕眼泪全都流了下来。

说着，说着，他就挑拨开了。陈同志莫辨真假，只得坐在那儿听着。临出门，恰巧隔壁的魏子卿正拉开门泼水，刘子杰倒马上变了口吻：&ldo;陈同志呀，您来啦？&rdo;好象陈同志刚走进大门，压根儿没到过他屋似的。这时，陈同志也是一楞。刘太监倒象没事儿人似地遛达开了。

太监都是在宫里头动心眼出身的，全明白。早有人听了窗户根，知道他在嘀咕别人的坏话。几个人一捏咕，&ldo;找陈同志反映去。&rdo;

于是，兴隆寺成了太监们勾心斗角的战场。几天过去了，陈同志都听晕了，闹不清谁是谁非。&ldo;刘子杰在旧社会里，受过不少苦吧？&rdo;当时，将在旧社会受过苦与否，作为团结对象的标准。

&ldo;俺谁少受苦了？&rdo;有的太监反唇相击。

&ldo;哪个太监在旧社会没受过苦？就他‐‐刘子杰？&rdo;

陈同志调头一听，刘子杰说得更是有鼻子有眼。&ldo;就说孙耀庭，他当过&lso;皇后&rso;的太监，又去过伪满伺候过&lso;皇上&rso;，是大地主，不怎么样！&rdo;

一问孙耀庭，他又揭开了刘子杰的秃疮嘎巴：

&ldo;那是过去！哪个进宫的太监敢说不伺候万岁爷？要说人品，这得另讲。他连他师父都骗，能好得了吗？他出了宫，借了他师父邵祥卿的皮大衣不还了，真他妈的装孙子啊，居然敢绣上他自个儿的名字！这不是缺德吗？别忘了，这还是他师父呢！&rdo;

一时，陈同志听了，竟莫衷一是，更糊涂了。进了兴隆寺不少日子，越来越闹不清哪个太监是&ldo;基本依靠对象&rdo;了。

有些事情，还真莫辨真假。刘子杰找到了陈同志，为民请命：&ldo;最近粮食不够吃，饿得大伙都起不来炕啦！&rdo;

&ldo;是吗？&rdo;陈同志不信，刘子杰拉着她就走。进了几个屋一看，果真都躺在炕上没起来。&ldo;真是饿倒的？&rdo;她还摸了摸几个太监的脑袋。

找到孙耀庭一问，他的火腾地就冲了上来。

&ldo;嘛饿的？那不明明是在那儿睡觉吗？不信，你再去问问！&rdo;

可陈同志也没有询问的技巧，进了屋，就直矗矗地发问：&ldo;你们是缺粮食？&rdo;

问到谁，哪儿能说不缺粮食？这下，孙耀庭倒成了说假话的了。陈同志表扬了刘子杰，&ldo;要我说，都得象他那么关心大伙！&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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