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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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第1页）

&ldo;信老爷来了吗？&rdo;

&ldo;嘛？他来了，有时候，我也不见得知道。&rdo;一听孙耀庭问信修明，王悦徵顿显不悦。

在众多太监中，孙耀庭算是多少喝过点儿墨水，信修明自然更是宫内外闻名的&ldo;秀才&rdo;。王悦徵是信修明的徒弟，知道孙耀庭的师父与信修明关系不一般，信修明才时常关照孙耀庭。他内心忌妒，一听提起信修明，便满脸不高兴。

寺里着实不好混。这些太监都是在宫里尔虞我诈中混过来的，如今聚在了一起，又没了皇上，还不成天价窝儿里斗？孙耀庭就是在这种夹缝中生活着。

过了没几天，信修明迈进了兴隆寺。他一听就马上赶了去，可谁想，王悦徵却借口让买点儿东西，支走了他。他明知这是王悦徵故意所为，但想不出别的理由，只好先去了。不出所料，回到寺里，信师父早已走了。他满脸不高兴，王悦徵却呲牙乐了：&ldo;信老爷走喽！……&rdo;故意拉长声儿气他。

&ldo;寿儿，您没出去呀？&rdo;信老爷走了，他的一个&ldo;修&rdo;字辈的师弟‐‐张修月，又来了兴隆寺玩耍。他见了孙耀庭非常客气，他比他大不少，却总称他作&ldo;您&rdo;，显得对孙耀庭挺尊重。

&ldo;得，张爷您呐，给您老请安了！&rdo;孙耀庭每逢此时，总是一拱手。

这个张爷，在东安市场开了一家点心铺，买卖蛮兴隆，所以他常戏笑地说：&ldo;这是沾了你们兴隆寺的光，才&lso;兴隆&rso;起来的嘛！&rdo;

&ldo;您老这是怎么话说的？这是您老的财运。我们可都窝在兴隆寺，也没兴隆起来呀，还不是受穷？&rdo;

哈哈打过去，孙耀庭问起了信老爷近况。信修明与他这位憨厚的师弟，来往密切，甭看王悦徽拦着孙耀庭不让见信修明，张修月却经常为他与信老爷之间牵线搭桥。

在兴隆寺栖身的太监，大多是没着落儿的。孙耀庭最熟悉的，莫如涿州的田壁臣，他长得五大三粗，是个瞎字不识的老太监，比他至少大十几岁，中年&ldo;出家&rdo;，为人善良。他净了身，却连一天宫也没能进去，只好在涛贝勒府、毓朗贝勒府当随侍太监。

最初在九门提督毓朗府里当差，那儿只管一天三顿饭，连衣帽都不管买，这样，田太监到了儿，仍穷得叮当乱响，成了京城王府太监中所流传的一个笑话。入了兴隆寺，他总算找着了个吃饭的地儿。一提起在毓朗贝勒府的生活，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ldo;他府里不是没钱，就是太抠门。挣的那点儿有限钱，连靴子都买不起呀！&rdo;

平时，他穿得破破烂烂，人们眼见他在寺里，一件旧蓝袍子穿了多年，连件替换的都没有，春夏秋冬，他总是老一套，从没多少改变。

这还算不上特殊。冯乐亭，原来在北府伺候溥杰的奶奶‐‐老太太，离乱中也没攒下点儿钱来，最终到了兴隆寺还是受穷的主儿。他的老友刘兴桥，手头太&ldo;大方&rdo;，瞎抽瞎花，手中没有积蓄，在寺里只好每天糊些纸盒勉强度日。

虽然，在兴隆寺里过着穷日子，总还不至于饿死，所以彼此见了面时常相互逗笑。起床后，见了面第一句话总是：&ldo;老爷早……您吃啦？&rdo;可见，吃饭成了当时的头等大事。

患难交友。他与孙尚贤成了一对&ldo;莫逆&rdo;。孙爷是南皮县人，太监常跟他逗着玩，&ldo;你可是张之洞的老乡呵。&rdo;他却挺实在地调侃说，&ldo;我压根就没见过张之洞，到底是啥模样。&rdo;

晚清，有钱有势的门第把使唤太监当作某种权势的象征，这样，他跟随&ldo;狗肉将军&rdo;张宗昌的姨奶奶多年，后来进了宫，当了溥仪的殿上太监。最后没了着落儿，才到了兴隆寺。他私下递话给孙耀庭，寺里有一个发财诀窍，就是借存寄棺材，敲一笔钱，日久天长，成了寺里的&ldo;私用基金&rdo;。其实，一年没多少钱，可谁看了都眼红。

潮有涨落。御前太监石俊峰，在清末宫里头虽声名显赫，先后伺候过慈禧、隆裕太后，也跟过&ldo;宣统皇帝&rdo;，而且有条金嗓子，饰唱京戏中的&ldo;老旦&rdo;，居然竟与京城一代名角儿宫云甫齐名。但他卖房得到的三千块钱，不过几年就折腾了个净光，只得到了兴隆寺，找&ldo;落儿&rdo;来了。

又混了几年，实在凑和不下去时，他打算返归老家。临走，连火车票钱也掏不起了，这个外号叫&ldo;石瞎子&rdo;的御前太监，几乎真急瞎了眼，只好让大家七拼八凑了俩钱儿，又赶上碰着，个做买卖的老乡送了他一半盘缠，这才上了火车，最后贫病交加，死于家乡。这在太监中并不是最惨的。身无分文，客死他乡的，数不胜数。

&ldo;寇老爷走啦！……&rdo;村里来了一个老乡，见到了孙耀庭。

听了这话，他明白寇子珍去世了。&ldo;咋回事呀？我回去那当儿还好好的呢！&rdo;

&ldo;甭提啦，&rdo;来人叹了口气，说，&ldo;咳，寇老爷没了着落，就把五间北房和东西厢房变卖了八百块现大洋，又在村边压了四间房。这不？大水一来，房被冲了个稀里花拉，他只得借住邻居肖家的房子，那原本也是他盖的呀！连气连累，他病死喽！事儿还没完，他的棺材肖家不让走正门，说是老公走了正门就冲了他家的&lso;风水&rso;，楞是拆了半堵墙，从房后运出去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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