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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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第1页）

&ldo;早晨的茶，有七八根茶叶就行了……&rdo;

陈师父自幼在宫里，养成了极为节俭的习惯。一毛钱一包的荣莉花茶，他得喝上一个多礼拜。

&ldo;我还想喝点儿。&rdo;过了一会儿，陈师父又轻轻唤他。

&ldo;唉，&rdo;这时，孙耀庭又会添些新茶叶，重沏一道。

浓郁的香茶，飘溢满室。他陪着陈师父，聊着他感兴趣的话题。但陈师父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病得后来竟然说不出话了。虽然脑子清楚，却只能断断续续蹦出一句或半句话，再加上用手比划着表达他的意思。孙耀庭揣摸着他的心思，尽量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仿佛回光返照，陈师父忽然身体好转了，不仅能够坐起来，说话也明显清楚多了。他把孙耀庭叫到了床前，比划着说：

&ldo;我知道自己不行啦，在世的时间有限……师父有件事……托付给你。&rdo;

&ldo;有话，您尽管说，我一定尽全力去做。&rdo;他站在床前，尊敬地对师父说。

&ldo;没别的事儿，我就是想……死后，托你把我的尸骨……&rdo;说到这儿，陈师父长长地喘了一口气，&ldo;一定送回我老家去……还有我那&lso;宝&rso;！……&rdo;

说完，陈师父象了却一件心事似地慢慢闭上了眼。隔了不一会儿，他又唯恐孙耀庭忘却，重复地叨唠了一句：&ldo;别忘了……&lso;宝&rso;！……&lso;宝&rso;呵！……&rdo;

这当儿，孙耀庭一直垂首默立床畔，听到师父的话，动情地弯下腰，凑近他的耳边，轻轻地却又是一字一顿地说：&ldo;师父，您就放心吧。一切有我呢！您嘱咐的，我忘不了！&rdo;

一阵急剧猛喘之后，终于，阵泽川耗尽了阳气，悄然仙逝。他强忍悲伤，含泪与守候在旁边的张善代，商议如何葬埋这位资深的老太监。

大凡太监最看重死后的丧事，事先须有准备，陈师父早在几年前就买了一口上等的沙木&ldo;寿材&rdo;，而且漆了多道。二人一核计，此事非要办排场点，为了减少开支，张善代出了个主意，索性把沙木寿材卖掉，另换棺材，省下的钱用于办丧事。

太监&ldo;入敛&rdo;前，最要紧的是要找&ldo;宝&rdo;，即把生前割去的生殖器&ldo;归位&rdo;。故此，陈泽川一咽气，守候在旁的孙耀庭和张善代就急急忙忙地嚷道：&ldo;&lso;宝呢&rso;？&lso;宝&rso;在哪儿啊？……&rdo;

早年间，太监总是在&ldo;去势&rdo;后，将生殖器隐秘地藏在一个不被人知的地方。待死后，让最可靠的人将其放置在尸身的原位，按照迷信的说法，这样到了阴间才算&ldo;全活人&rdo;，否则，下辈子还将受&ldo;难&rdo;，不定变猫或变狗呢。

由于陈泽川去世猝然，没来得及交待清楚，孙耀庭等人四下里找了半天也没有结果，只得暂先&ldo;入敛&rdo;。

&ldo;完啦，太遗憾了！&rdo;孙耀庭心情沉重地叹息着。&ldo;宝&rdo;未找到，丧事可得蛮象个样子。孙耀庭和张善代反复商议，搭棚、诵经、&ldo;接三&rdo;……丧事要办得一板一眼，异常体面。且不说二人一共花了七八百块现大洋，单单迎前送后就折腾了近半个月。所有凑份子的来人，庙里一律供应免费炒面，热闹劲惊动了北半城，京城差不多的太监都来到了宏恩观。

&ldo;太排场了！&rdo;许多人都禁不住发出感叹。

&ldo;咋说也不能让陈师父缺&lso;宝&rso;葬埋……&rdo;孙耀庭与张善代反复叨唠，入敛前，又把陈师父的所有东西翻腾了个底儿掉，最后翻箱倒柜的结果，使他俩喜出望外。在箱子底儿，找到了一个小盒儿，打开里面是一个里三层外三层的油纸包，一个已经枯萎的但非常完整的男性生殖器，静静地搁在一层十分干燥的麸子上面。

&ldo;&lso;宝&rso;找到了！看，在这儿！……&rdo;他大声地喊着，张善代激动的眼泪几乎流了下来。立时，在他俩身边围拢了一群太监。

&ldo;陈师父还是有德性呀！不然，这么些年，&lso;宝&rso;早不知丢哪儿去啦！&rdo;年近九旬的刘老太监，显得最是冲动。

&ldo;赶紧&lso;完身&rso;哪，还耽搁着干嘛？！&rdo;张善代急促地催着孙耀庭。

&ldo;得，我麻利儿做这&lso;功德&rso;，&rdo;孙耀庭说着，就与张善代一起把&ldo;宝&rdo;端端正正地摆在了已经入敛的陈泽川尸首的两胯之间。

&ldo;正不正？&rdo;刘老太监又走了过来。

&ldo;刘爷，没嘛问题，放心吧，您呐。&rdo;孙耀庭自信地说。

&ldo;&lso;宝&rso;和身子挨上没有？&rdo;刘老太监不放心地追问，又眼看孙耀庭将陈泽川的生殖器与裆下的肉体紧紧地挨在了一起，这才算正式入敛完毕。

人们渐渐地散去，那口寿材停在了大殿中央。

出殡那天，孙耀庭身穿孝袍，抱着瓦罐，张善代双手执幡，二人缓步行进在棺材之前。在一片鼓乐齐鸣的哀乐中，他们将陈师父埋在了海淀区蓝靛厂的坟地。

据说，这是头解放时，太监去世，&ldo;发丧&rdo;最象样的最后一个。

一块半人多高的石碑竖立在墓前：

河北省青县陈家会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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