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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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第1页）

风闻小德张一阵笑声，孙耀庭留下了初见小德张的印象。只见他高个儿宽肩，一身灰色哗叽大褂，脚上着一双普通的冲锋呢面布鞋，面色红润，走路萧洒。再看他的五官，挺直的鼻梁，双眼皮、大眼睛，目光灼灼，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头上寸发未留，剃了个&ldo;去青&rdo;。不用细端详，就看得出‐‐按太监的话说，这位年轻时一准是个&ldo;俊品人物&rdo;。

&ldo;这位是谁呀？&rdo;小德张好象刚瞅见了姚孟山身后的孙耀庭。

&ldo;他叫春寿，是跟着我来的。早先，他也是在宫里干咱这一行当的。&rdo;姚孟山朝前一拽他。

&ldo;张爷，我给您老请安了。&rdo;孙耀庭机灵地单手扶膝，朝小德张请了个安。

&ldo;起来，起来……&rdo;小德张双手象征性地一接。

寒喧中，孙耀庭随众人走进了客厅。

往往，摆设也能体现人的性格和嗜好。这个客厅，包括其他房间，都是一水的西式家俱，地上漫的是当时不多见的软硬木，四周摆放着时髦的沙发。后来，他才知，每逢年节或小德张的寿日，特别强调的是历年&ldo;八月十五&rdo;‐‐作为太监，他尤其注意这个日子，要大摆家宴，以显耀其豪富。

三人落了座，没说几句客套话就切入了正题。

&ldo;咳，&rdo;小德张一拍大腿，怒目圆睁，那句宫里头的口头禅又脱口而出：&ldo;他妈的个臭逼！……&rdo;

小德张谈起，这次矛盾闹得难解难分，主要是财产纠纷引起的。不必说，张家的财产绝大部份是小德张一手&ldo;创&rdo;下的，而张云桥自恃长兄，非要一人说了算，结果二人闹翻了脸，无法再谈拢。

&ldo;祥斋呀，你肚量那么宽，这点儿小事算得了什么？甭着急，慢慢说……&rdo;姚孟山婉言相劝。

孙耀庭见三人越说越深，于是，识相地躲到旁边屋里去了。

谈过后，姚孟山一回屋，孙耀庭就马上问道：&ldo;姚爷，今儿个咋样？&rdo;

&ldo;看来，他们哥俩闹得忒僵。这回，张爷要是不出点儿&lso;血&rso;，恐怕过不去！&rdo;（注：出血，即北京土话，意思是需要掏钱物出来。）

陪着两位老爷，他在天津一连住了三四天。姚孟山始终奔波于张家两位兄弟之间，绞尽了脑汁，磨破了嘴皮子。晚间聊闲话时，孙耀庭不解地问他：

&ldo;姚爷，嗨……张爷那么多楼房，给他兄弟一幢不就结了嘛？&rdo;

&ldo;谁不是这么说呢？我也这样琢磨，可他不同意呀。他这个人哪，犟得很哟。&rdo;姚孟山告诉他，&ldo;你还不清楚，张爷对于楼房，心忒重噢！&rdo;

随即，姚老爷向他谈起了小德张购置房地产和楼房的几次周折。

自从小德张从宫里跑回老家天津，马上掏出了一大笔钱，找最好的地理位置先后监造了当时极讲究的三幢楼房。第一幢楼房，他花三万块盖成，不露声色地转让给了曹锟的兄弟‐‐驻马厂的一位师长，原封不动就净赚了几万。当天津&ldo;红房子&rdo;地价还不算高的时候，他就看出此地早晚成为众家必夺之地。于是，他千方百计在红房子南边买下了一块空地，盖了一幢更阔绰的洋楼，待价而沽。有几个主顾找来，他根本没搭茬儿。（注：曹锟，字仲珊（一八六二年‐‐一九三八年），天津人。清末时，投身淮军为兵，后为袁世凯部下，历任直隶督军、直鲁豫三省巡阅使，官至北洋陆军第一镇统领。袁世凯称帝，封其为一等伯。后成为直系首领，一九二二年直奉战争后，以军力逼迫黎元洪下台，贿选当上了总统。二次直奉战争中，冯玉祥发动&ldo;北京政变&rdo;，囚其于中南海延庆楼，迫其辞职。获释后，寓居天津直至逝世。）

素喜奢侈、拈花惹草的庆亲王载振，闻风而至。

&ldo;我说，您受受累吧。我想住进去就是图个省事儿……&rdo;

&ldo;我也受不了这个累啦。&rdo;小德张故意卖关子，讨价还价。最终，小德张花七八万盖的楼房，卖了载振十四万块现大洋！

小德张盖楼上了瘾。他买下空地，又盖了一幢远胜过前两幢的豪华楼房，顶上还安装了一架飞机模型，遂成了此楼的标志。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没多久，果然钓上了一个大人物‐‐潘复（注：潘复，清末著名人物，曾任北洋军阀时期的国务总理。），他怕让小德张敲了&ldo;竹杠&rdo;，于是托英国工部局出面与他商谈，敲定卖出五十万块现大洋！

当时，小德张白白地高兴了一场，由于潘复倒了台，这桩买卖落了空。

孙耀庭听给小德张当管家的太监张善代，懊丧地说：&ldo;咳，他没这个命！……&rdo;不然，这笔买卖做成了，张善代作为牵线人，至少得落个几千块现大洋。小德张只好自己住在了楼里。

晓得这些情形，他自然也就明白了小德张，何以不舍得给其兄房地产的缘由‐‐这是小德张的心血呵！

&ldo;如果房产不给，也得给点儿别的嘛，找补找补。我瞧这事儿，张爷要是不让点儿步，一准过不去。&rdo;

&ldo;谁说不是呢？&rdo;姚老爷端杯啜了一口茶，慢慢悠悠地表示赞成孙耀庭的预见。&ldo;可还得补充一句，这条得跟张爷讲清楚：&lso;小不忍，则乱大谋&rso;！&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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