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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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ldo;不要紧，这才好呢。&rdo;董太监听了，冲他一作揖，&ldo;应该恭喜你呀！&rdo;

&ldo;什么？&rdo;他顿然来了气，以为在讥笑他。

&ldo;你要知道，化脓才能长肉。&rdo;听到这话，他才放心地回到了家里。他尽家中所有，将母鸡宰掉为留金熬汤，把几个亲戚闻讯送来的吃食，全都调样做了，一口一口地喂给孩子吃。

留金一连两个多月，纹丝动不了，躺得全身骨头节都变酥了，动弹一下就疼得死去活来。尿一次，他就要侧一次身，疼得连哭带喊，爹娘不忍目睹。

他的爹专门请了个老街坊‐‐张锁成，昼夜服侍他。这个贫穷的扛长活的老人，诚心实意地为他端屎、端尿，喂吃喂喝。

然而，这生命的代价换来的却是一场极度悲伤。对于留金一家人来说，不啻晴天霹雳！

就在留金刚刚能够扶着墙，歪歪斜斜下地的时候，传来了&ldo;宣统皇帝&rdo;退位的消息。他的爹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一下趴倒在炕边：

&ldo;老天爷呀，真是瞎了眼！……爹不是人啊，爹是一个混蛋呀！……&rdo;

&ldo;你，你……&rdo;留金楞了，不知咋回事。

&ldo;哎呀，我害了你这一辈子喽！&rdo;说着，他顿足捶胸，痛哭失声：&ldo;咳，这是缺了哪辈子德啦？！&rdo;

&ldo;你这是干嘛？疯啦？！……&rdo;他的娘不知所以。

&ldo;咱这孩子白受罪了，都怨我呀！&rdo;

&ldo;你有话，说明白嘛！&rdo;娘对爹怒了。

&ldo;咳，你不知道，皇上老子下台啦！&rdo;他的爹说完这句话，如释重负地仰在了炕倚角。

&ldo;嘛？……&rdo;他的娘闹了半天，始终没听明白。

&ldo;就是皇上让&lso;反叛&rso;弄倒了，咱孩子再也甭想进京城伺候皇上了，当嘛老公啊？不成啦！&rdo;

他的娘听懂了，也呆住了。屋里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得见。拼死拼活地&ldo;私白&rdo;，谁想突然没了用场，进不了宫，又成了残废，孩子这一辈子咋过呀？！

年仅八岁的留金，听见了爹娘的对话，觉得再也挺不住了，浑身瘫软在炕上。

历史无法逆转。个人的命运或多或少受到囿约，就是一个普通百姓，也逃脱不了历史的嘲弄。人，若把个人的命运单纯依附于某种虚幻的寄托，迟早会被残酷的现实碾成粉齑。

&ldo;皇上退位&rdo;的新闻，实际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发生了。只不过，传到这个穷乡僻壤迟了些。

这实在是一则捉弄人的悲剧，留金为进宫而私白之后仅个把月后，武昌首义的炮声就轰灭了他的梦幻，但他并不晓。当他刚刚能挣扎着起身时，隆裕皇太后早已颁布了&ldo;宣统皇帝&rdo;退位诏书。

净身的太监，似乎已经成为了时代的讽刺。小留金，无疑成了历史的牺牲品。可悲的是，他并不知。知道了，也晚了。

比留金稍早些私白的那个南柳木村的，姓李，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私白才三个月，就托董梦兰的门路，进宫当了&ldo;效力&rdo;去伺候有身份的太监。可惜好景不长，他刚进宫，正赶上&ldo;宣统&rdo;退位，这位刚刚当了几个月的&ldo;短命太监&rdo;，兜里揣着二十多块大洋，就又回到村里种地了。提起往日的宫中生活，他感触颇多：

&ldo;你们哪儿知道？皇宫里规矩忒多哟！&rdo;

&ldo;有了媳妇还想当老公，这不，出丑了吧？&rdo;

不少乡人见了面儿，就拿他取笑。由这儿，留金的爹才听说了皇上退位的稀罕事儿。

可留金知道后，却不后悔，扬着脸说：&ldo;我要知道，六岁就净身，不早就进了宫？&rdo;

那位短命的李太监，回村闹了笑话。春夏之交，他下河摸鱼，脱掉裤子跳下河，同伴纷纷笑出了声。&ldo;&lso;宝&rso;都没了，还不在乎，嘛事？&rdo;村人的讥笑和白眼，夫妻间的隔阂，使这位始终也没离婚的&ldo;太监&rdo;过早地谢世，成了十里八村的闲谈笑料。

当太监，这时，成了当地一个并不离奇的&ldo;童话&rdo;。开玩笑时，乡人张嘴就来：&ldo;嘛，当太监？南柳木那不就是一个现成的？！……&rdo;

这条道走不通，还有别的路。留金那倔强的爹又出了一个主意。

&ldo;我要叫孩子念书，争这口气！不行，咱豁出去，养他一辈子！……

四私塾

春天，带给留金一家的并不是满目春意，而是一腔悲怆。

&ldo;念书，兴许能够让咱&lso;睁眼瞎&rso;的穷人家变个样儿。&rdo;爹认准了这个理儿。他找了村里的教书先生傅学舜：&ldo;求您收下咱留金，这孩子挺灵，也听话懂事……&rdo;

&ldo;老哥，行！有您这句话，我就教。&rdo;

这位傅先生，家境虽不十分富有，却是乡间少见的书香门第。凡村里头有个&ldo;红白喜事&rdo;，都请他出面操持，写个请柬、帖子，他是手到勤来，头头是道。就连盖房、修坟晤的，他也能充阴阳先生给拿个主意，人们对他信服得不得了。总之，这是村里少不了的秀才。

留金上不起学，就与村里的几个人搭伙，请傅先生教授启蒙课，每人交五块大洋，权作学费之资。他的叔伯兄弟留春与他关系最亲近，学长叫傅从武，小名叫小秃子，是学生中的活跃分子，后来当了村长。每日，他与这些同学听课在一起，玩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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