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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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第1页）

凑了多日仍是不够，他与在东安市场开点心铺的太监张静宜，向小德张借款一万二千块钱。还是不够，信修明出主意，把坟地的树木全部伐掉卖出以充钱款。可是，难题出来了，伐树需要执照。当时，陈泽川与张学良部下一个信奉道教的独立旅旅长董作宾私交甚笃。军阀混战的年头，谁不怕兵？有枪就是草头王。遂托他出面通过北平警备司令楚溪春的关系去找北平市长，市里好歹同意了，但必须经过警备司令部盖章。

早年，陈泽川在宫里当太监时，与曾为慈禧临睡前说书的一个姓马的师兄弟不错，正赶上马老太太信道教，也与信修明关系密切，她的儿子小名叫马二，在北平是个知名人士，与楚溪春相熟，这样请了几次客，打通了圈套圈的关系网，两个月不到，伐树的执照就拿了下来。

简直成了笑话，司令部图省事，批文执照竟由信修明本人执笔草就，只加盖了一个警备司令部的大章。钱也凑够了，可是北平社会局就是不给这块田地，还专门官冕堂皇地发下一纸公文，竟公开声言，&ldo;太监是当今社会的一大弊端&rdo;。这激怒了京城内外的所有太监。信修明挺身而出，代表众太监，与社会局打起了一场轰动一时的官司。

顿时，社会舆论大哗。京城的太监齐心抱起了团儿，无论多少，每人都掏出了钱支持这场官司。连平时以抠门著称的王顺山也当场掏出了八百块现大洋，姚孟山掏了三百块，李莲英的过继子送来了三百块……所有太监自愿捐款，总共凑了两万多块钱。孙耀庭敬重信修明的为人，也掏出了积蓄的现大洋，亲手交给了他。

&ldo;师叔，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您放心，您为太监说公道话，耀庭打心眼里支持您老！&rdo;

自然，信修明怀揣盖着大红公章的伐树执照，依恃警备司令部作后台，草就诉状，状告社会局。头一句就是为太监说公道话，回驳太监是社会弊端的一派胡言：

&ldo;冤哉，冤哉！汝当恨汝父母生汝之前，未居于欧西各国，对镜自叹，只恨眼睛不蓝，发泽不黄啊！……&rdo;

诉状的内容，直刺当局有失公道，还隐隐地痛骂社会局的人没有中国人味，连太监都欺侮！

太监争取了社会的同情，终于赎回了这四百亩田地。董作宾掏钱又在兴隆寺宴请太监，共庆夺地之战告捷。

之后，信修明让看坟人陆续种了不少果树，恩济庄太监坟更加林荫茂密，果树飘香。这段始末，被信修明写入了一本奇特的书籍，叫作《己巳不忍录》，在清末太监中名噪一时。

京城圈内的太监几乎无人不晓，信修明为人倜傥，信奉&ldo;千金散尽还复来，天生我才必有用&rdo;，恃才傲物，却又广交朋友，到了晚年竟无多积蓄。他见到出宫的御前太监石俊峰，曾用一千多块钱买下一所房子，竟卖出了三千多块钱，便动了心。为了有个落脚之处，他倾其囊中钱款，以一千块大洋的价钱，买下了北长街北头靠护城河的一处宅子。

没想到过了不久，连年的战乱，竟使钱&ldo;毛&rdo;得值不了俩子儿了。这所紧挨着东边药铺的房子，就是想再贱卖出去，也没人买了。他干守着这所房子，穷得真没了辙。然而，他依然浪迹京城，以文会友。

…

三皈依&ldo;全真道&rdo;

&ldo;入全真道吧，怎么样？&rdo;

出外闲逛时，陈师父与他聊起了此事。

&ldo;入道教，得交嘛钱？&rdo;孙耀庭没旁的顾虑，就怕交钱，他算是穷怕了。

&ldo;这你不用犯愁。&rdo;陈师父仿佛一眼看透了他的心思，&ldo;也用不着破财，自愿加入，属于&lso;子孙缘&rso;。&rdo;

往往，人在迷茫之中就容易信奉宗教。既然师父发了话，他于是言听计从地加入了&ldo;全真道教&rdo;。

京城的白云观，曾一度衰落，而到了晚清，却香火盛隆。这与独掌大权的慈禧太后有着密切关系，为外人所不能道的了。于此，还有一个掌故。

最初，慈禧的母亲故世后，要寻找一个停灵的地方，她派太监二首领刘承印亲赴贤良寺等仔细访察，到底哪儿停灵好。去了几个寺庙，一听说此事，主持唯恐招来麻烦，大都表示不甚热情。回来一禀报，慈禧十分恼怒，于是吩咐说：&ldo;再去白云观（注：据明人刘侗撰《帝京景物略》载：白云观，元太极宫故墟。出西便门，上古隍间一里，麦青青及门楹者，观也。中塑白晰皱纹无须眉者，长春丘真人像也。……真人，名处机，字通密，金皇统戊辰正月十九日生。成吉思皇帝自乃蛮国手诏致聘……比到燕京……赐金印章，曰神仙符命，掌管天下道教。）瞧瞧。&rdo;

谁诚想，一说给&ldo;皇佬佬&rdo;停灵，方丈出乎意料地表示欢迎，举行了一个正式仪式，将灵柩迎进了寺庙。可丁可卯，一连停了七七四十九天。王公、大臣们哪个敢不奉迎慈禧？每到逢&ldo;七&rdo;祭祀那天，连亲王、贝子、贝勒都蜂涌而至，白云观里热闹非凡。所有这些礼仪，都由刘承印一手操办，连宴席招待也由他出面照应。这样，他与白云观的方丈打得火热，遂花耗了一大笔银子，重新修葺了白云观的西花园，由此成为了刘老爷皈依白云观&ldo;全真道&rdo;的一个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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