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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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第1页）

晚上，临睡前，他与张善代聊天，&ldo;这个地方，得变变法儿管。&rdo;

&ldo;你说，怎么个改法？&rdo;

&ldo;依我的意见，三位管事，不能样样都管，不然就乱了。要各负其责，庙里头再选一次，咋样？&rdo;

张善代对他言听计从。庙里重新推选出了四个管事。孙耀庭负责外交和一些庙内的事务，赵荣升管理仓库，边法长管菜园子，赵雅儒负责寺庙的伙食。庙里当时有二十来个太监，十三个伙计，共三十多口子人。开饭时，六个当家的一个桌，四菜一汤，一天得吃三斤多肉。虽不比宫内，可规矩也蛮大，谁坐哪个座位都是固定的，挪窝儿就免不了吵一顿。

午饭上了一道爆炒羊肉，孙耀庭挺愿吃，刚夹了两筷子，郭老太监就一下子将磁盘推到了他的面前，眼睛直矗矗地盯着他：&ldo;你吃呀？&rdo;他羞了一个大红脸，&ldo;得，师叔，您请，您请……&rdo;

其他两桌，伙计们吃的就差多了。他问赵荣升，&ldo;平时怎么样？&rdo;赵师兄告诉他，大伙都对当家的随便吃喝议论纷纷，可是没啥用，当家的照旧撒开了吃喝。秋收催粮时，他与赵荣升商量，自己骑自己的自行车，连车胎都是自己花钱。这么一开头，当家的这桌饭菜也就与其他两桌渐渐缩小了差别。

雪花飘了起来。冬季，庙内寒冷难耐。这么多人，庙里只有一个家用的普通炉子。晚上值班时，怕中煤气，只好夜半便撤火。早晨醒来，屋里冷得伸不出手，煤浪费得不少，庙里却象冰窟似的。孙耀庭琢磨后，提出全部更换&ldo;洋炉子&rdo;，张善代问他，&ldo;需要多少个？&rdo;

&ldo;一个屋里头安一个，一共才十几个。&rdo;孙耀庭告诉他。

张善代同意了，不过两天功夫，就全部安装完毕。立马关帝庙内，成了春意盎然的暖房。

其实，蓝靛厂堪称是非之地。魏子卿虽然人称&ldo;小辣椒&rdo;，临时任&ldo;主持&rdo;，也够他操心的。那时，已经听说了解放军要打过来的风声，究竟没见&ldo;真佛&rdo;，不知底细，人心慌慌。他在寺外对人发开了牢骚：

&ldo;咱们这些个住庙的，吃饭时候都来了，可谁给添一块瓦片修过呀？&rdo;

听到此话，孙耀庭不高兴了，明知道是冲他来的。但他没直接找魏子卿，晓得他每晚都在张善代屋里抽大烟，就推门走了进去，正巧，原宫内的药房首领郭太监也歪在床上吞云吐雾。没有两句话，就进了正题。他语气格外平和，但话茬儿可透着厉害。

&ldo;师叔呀，有的人吹风凉话，说后进庙的人没添过一片瓦，你告诉他们，我们这些人都是磕过头进庙来的，说这话的人，他倒是拿过一片瓦？哼？……&rdo;

&ldo;得，得，谁不是磕头进的庙？这又不是哪个人的家庙！&rdo;张善代在宫内混了多年，自然懂得孙耀庭言中所指，一磕烟袋锅，慢慢悠悠地开了腔儿。

&ldo;是这么个理儿哟！&rdo;后来磕头进庙的郭太监，也赞同地插了话。

&ldo;我进庙，是在大殿里烧香、给骑马的关公老爷磕的仨头，给咱们每个师兄弟磕了仨头，认的师兄弟、师父。这不含糊！不止我一个，谁不是交完钱进的庙呀？&rdo;孙耀庭的话哆哆逼人。

魏子卿自知理亏，一句都没搭腔，此后再也不提这话茬儿了。

&ldo;呜呜呜……&rdo;赵荣升一进门，忽然哭了。

&ldo;嘛事儿？&rdo;孙耀庭不解，&ldo;有嘛想不开的呀？&rdo;

&ldo;甭提了，&lso;德元成&rso;提出要咱庙里头从今以后，每次打酱油、醋晤的，都得给他们交现钱，那庙里咋活呢？怎么说也不成呵……&rdo;说着，赵荣升又委屈地哭开了，&ldo;这买卖是咱们太监开的，他们惩什么欺负人呀！……&rdo;

&ldo;师兄，我看你哭也哭不出来嘛。劳您驾，进城把魏当家的也给请回来，合计合计……&rdo;

天一擦黑，赵荣升把魏当家的请回了庙。他和张当家的都是那几句话：&ldo;几辈子了，都是赊到年底下两边一清就完事儿，论起来这&lso;德元成&rso;还是咱庙里头的产业呢。&rdo;

&ldo;托先人的福，才有的庙嘛，没庙哪来的&lso;德元成&rso;？&rdo;

说归说，可人家就是不认账。几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拿不出准主意。

&ldo;寿儿，你去说说看，怎么样？&rdo;张善代发了话。

&ldo;行啊，张当家子发了话，我就去试巴试巴……&rdo;孙耀庭自告奋勇。

早晨，他独自去了&ldo;德元成&rdo;。

买卖按股分成。孙耀庭提出了&ldo;四六分成&rdo;，庙里算二万四千块，德元成占一万六千块钱。德元成的掌柜是个山东人，叫张德辉，他提出不入资本股，只出人力股。孙耀庭自然不同意，他手里有钱，怎么也得出资本股呵。

&ldo;要立时结，就都立时结！账，谁也不能含糊。&lso;德元成&rso;、&lso;德元久&rso;、&lso;三冠庙&rso;这三处房子都是庙里头的，月租说嘛也不能少于一千斤小米！&rdo;

&ldo;太多了，不干！……&rdo;

妥协的结果，一月租金五百斤小米。孙耀庭当时就让掌柜立约签字，折合现金六十五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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