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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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第1页）

&ldo;甭迷信了，可咱太监活着时不容易，哪儿能死后还无葬身之地呀！不敢说积德行善吧，能做到的尽力而为就是喽……&rdo;

转过年，孙耀庭却惹了大祸。他提出了一个冒昧建议，将北京的佛教和道教合并管理。他还算了一笔账，市内的六十一座寺庙，分布于各个角落，如果合在一起，能减少扯皮。这纸建议，他贴在了广济寺前院东厢房的学习室，市宗教处李处长看后，说了一个字：&ldo;好！&rdo;可是，两位道教的头目老刘和老陈却指着鼻子骂开了孙耀庭：

&ldo;你是咱道教的叛徒！&rdo;

&ldo;孙耀庭把道教给出卖啦！……&rdo;

几日间，怒骂声不绝于耳。对这些指责，他干脆塞耳不听，不予理会。结果，市里果真将佛、道教的房屋管理归在了一起。寺管组由九人只裁剩下了孙耀庭和老唐、老于这三个人。

当&ldo;五一&rdo;节，由孙耀庭带队去天安门游行时，仍有的老道指着他大骂不止。佛、道教的队伍首次在兴隆寺汇合，浩浩荡荡地向着天安门进发了。排队时，谁都抢着站在北边，为的是游行时，能够离天安门近些，能将毛泽东这个神一般的领袖看得更清楚些。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朵洁白的纸制作的荷花，出发前，带队的动员说：

&ldo;这是说，你们出自于污泥而不染啊！……&rdo;

当他嘴里喊着&ldo;毛主席万岁&rdo;时，心里却不禁咂摸着那句话的滋味：太监，咋还让看成是出于污泥的人呢！

也许正是出于这种畏惧心理，他们对于上级的指令，从来不打折扣。上边让大炼钢铁，他们一齐动手，把庙里的铁香炉、火炉圈儿、烙饼铛，砸了个稀烂，异想天开地想炼出钢铁。有人还出了个主意，冶炼时加上些玻璃，准能成功，可是，昼夜炉火熊熊，火光冲天的冶炼，却终铸成了并非仅仅太监而为的莫大笑话。

母亲去世，孙耀庭悲痛万分。世上理解自己的莫过于母亲，小时候在炕头上听到娘的那席话，他始终铭刻在心，多少年来，他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静下心来往往追忆起的，大多是娘慈祥的面容和她那亲切的话语……

如今，娘去了，他落下了无言的泪水，擦了又擦，始终擦不完，就象娘对自己的恩泽，永生报答不尽。他回到了村里，从箱底儿掏出了一两银子交给了弟弟，让他给娘买一副最好的&ldo;寿材&rdo;，又挺象样地办了丧事，惹得四邻八舍的人们都红了眼。&ldo;他娘真没有白疼他哟！……&rdo;

听到这些话，孙耀庭也就知足了。&ldo;不孝有三，无后为大&rdo;，他能被不懂什么书理而懂得人心的乡人称之为&ldo;孝&rdo;，也就不感到那么悲哀至极了。

他与信修明同住兴隆寺，彼此来往不少。当他听说信修明用了不少年，将整整四大厚本《清宫轶闻录》，以亲身的所见所闻，撰写而成时，便兴冲冲地找到了信修明。

&ldo;您那几本书稿，让我瞧瞧咋样？&rdo;

&ldo;有言在先，你看过就给我，不准拿给别人，也不要对别人多说。不然，我会不高兴的。&rdo;

起初，信修明不愿拿出来，哪儿禁得住孙耀庭一个劲地磨菇？只好从锁着的抽屉里，捧出了四大本书稿。

&ldo;就照您说的办。打小儿，您就从宫里看着我长大的，我说话算数，一言为定！&rdo;

他阅读了不多页，就感到了这部书稿的份量。这完全是信修明在清宫内，随事记述，如实而撰，极有史学价值。而且，四大本书稿全部是信修明以蝇头小楷写成，还具有颇高的书法价值呢。

过了不久，信修明找到孙耀庭说：&ldo;你得赶快还我，市里有人找我要这本书瞧瞧，准备出版。&rdo;

&ldo;这可是好事儿呀！&rdo;于是，他便把书稿退还了信修明。

不久，孙耀庭见了信修明，以为稿子出版了，便向他索要样书。

&ldo;咳，别提了，&rdo;信修明对他说：&ldo;原来是要给我五百块钱，接着就出版。可是，书稿拿去以后，不见了信儿，一问，有人说我的稿里光吹捧光绪和慈禧。这不是没影儿的事儿吗？&rdo;

&ldo;哟，那现在咋办？我们还等着看这本书呢！&rdo;

&ldo;看来暂时出不了了。有的人说，要派人为我修改才能出版，我不答应。我就这脾气，一字儿不改！&rdo;

事后，孙耀庭一打听，不仅如此，还竟有人说他这本书是&ldo;美化封建统治阶级&rdo;，多吓人呀！信修明自然不知，他那一字儿不改的态度却也激怒了一些人。

&ldo;真是顽固不化！&rdo;

信修明倒简单，把稿子用布一裹，拿走了。临走，撂了一句话：&ldo;藏之名山，待价而沽……&rdo;

这句古语，成了信修明逃避现实的借口。

孙耀庭却没有躲过现实。太监也参加了当时的&ldo;反贪污、盗窃运动&rdo;。集中在西城周仓庙，整整四个月。一些人攻击他&ldo;卖&rdo;了道教，憋足了劲整他。会上，有人慷慨激昂地揭发：

&ldo;孙耀庭，你必须老实交待问题！……&rdo;

他被点名站了起来。

&ldo;你的事儿，大伙都知道，要如实说！想起来没有？&rdo;

&ldo;我说，我说……&rdo;他脸上的汗落了下来。&ldo;我过去买过四件和尚衣裳，两块钱一件，买回去以后，后门桥委托行有人对我说，你要那两件嘛用？十块钱一件卖给我吧，我就卖啦。&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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