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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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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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饱经风霜的太监，不约而同地追忆起了走上这条道的始末。无论是河北还是北京，无论是天津还是通县，无不是一个字的缘由：&ldo;穷&rdo;！

穷困无着，使他们走上了这条断子绝孙的&ldo;绝户&rdo;路。

说起话来，头脑清晰的陈老太监，例举了他所知道的各路太监的籍贯。这位曾在摄政王府当差多年的资深太监，虽没什么文化，却见多识广。

&ldo;拿清朝末年来说吧，当太监的，大部份是连帮结伙来京城的。那年头儿，出太监最有名之一的是山东乐陵，宫里太监就有个&ldo;山东帮&rdo;，相互照应。大老远的来北京，为的就是把&lso;净身&rso;的孩子送进宫里，幻想有朝一日，能伺候皇上，万一能挣个前程也说不准啊。河北的河间、大城、文安、沧州……&rdo;

&ldo;嘿，提起乐陵的&lso;老公&rso;，倒有一个说法儿，大伙尽管当个笑话听行啦。&rdo;张老太监最爱插科打诨，从中截断了陈老太监的话头。&ldo;据说，乐陵从&lso;风水&rso;来讲，能出一百个举人、进士。没想到，盖塔弄错了地方，压住了&lso;风水&rso;，倒出了一百个&lso;老公&rso;嗅！不信？乐陵的塔现如今还戳那儿呢！……&rdo;

&ldo;哈哈哈，哈哈……&rdo;众人笑了起来，气氛顿显活跃。

&ldo;你可真会说笑话儿！&rdo;陈老太监又接茬儿说：&ldo;出太监的，还有天津静海这些地界儿，象春寿儿，不就是那儿的人吗？京城附近的平谷、昌平，也是出太监的地儿，这些都是苦地方呵！当太监是生活所迫呀，不然，谁忍心让自家的孩子走绝户道儿呀！……&rdo;

对于这个说法，马德清深有体味。他是个直性子人，刚听到此，就搭了腔。

&ldo;这话不假，家里但份有辙，谁也不把孩子往火坑里头推呵。我家，在天津乡下，房无一间，地无一垅，老爹只有靠卖狗皮膏药过活，娘家里也挺穷，结婚时连陪嫁都任嘛没有。自打我记事儿起，我家就是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爹听说姑母的侄儿李玉廷当上了太监，又置房又买地，成了大财主，也动了让我当太监的念头。可当太监有出息的，千里挑一呀，就是这么着，爹也下了狠心……&rdo;

&ldo;提起我爹下的狠心，也和马德清差不多。&rdo;这时，孙耀庭搭了茬儿：&ldo;就是我家比他家略微好点儿，有两间土房，几分地。爹想让我当个识文断字的太监，可不久皇上退了位，没了戏。到了民国，溥仪重招太监，我才进宫干上了这差事儿。&lso;净身&rso;是爹给我做的，疼得我立时就死了过去。&rdo;说到这儿，孙耀庭泪流满面，再也谈不下去了。

&ldo;我的净身，也是俺爹做的。&rdo;马德清接着孙耀庭的话茬儿，继续说：&ldo;这码子事儿，我忒不愿提，一说就伤心哟，跟刀扎差不多。&rdo;刚开了个头儿，马德清就哭出了声儿。

在场的太监，提起净身这事儿，都心如刀绞，顿时陷入了无尽的伤感之中。

&ldo;光绪三十一年，爹哄着我，在炕上给我净身，乡下哪儿来的麻药，止血药？就是楞用刀子割啊，把我这个活蹦乱跳的孩子，疼得死过去了好几次。割下那个男人的命根子以后，得麻利儿在尿道口插上一根管儿，要不等肉芽长死了，尿不出来，那可就真&lso;糟&rso;啦，非割第二次不可。割过之后，也不能让伤口立马结痂，要经一百天左右换药，哪次也得把我疼得死去活来呀！最让我伤心的是，等我刚能哈巴着两条腿走路时，娘就故去了，连我进宫的那一天也没见到哟！……&rdo;

提起进宫，赵荣升更有说不出的感慨。

&ldo;就在马德清&lso;净身&rso;的第二年，我已经进了宫。之前，我在宫外时，先是住了一辰子&lso;慎刑司&rso;，象我们这些不在&lso;旗&rso;的，得先认一下&lso;旗&rso;，说白了，就是明确一下你名义上是哪个&lso;旗&rso;。然后，要一招一式地学懂宫内的规矩，见了谁怎么施礼，怎么请安、下跪、磕头……如果弄不清楚这些规矩，没准见了&lso;皇上&rso;，说不清啥时脑袋就搬了家哟！&rdo;

他当了八年小太监，置了十来顷地，老母去世后，又把过继的儿子接来京城，住在了西城吉祥所一号的私宅里。

&ldo;要说规矩，还得我们魏爷说才清楚呢。&rdo;赵荣升所提到的魏爷，指的是魏子卿。他比赵荣升进宫还早，见多识广，虽年岁不小了，可依然性格活泼，时常爱跟人们开个玩笑。

&ldo;要说呀，得我跟边爷说才合适。边爷跟我一块&lso;敲锣边&rso;才有意思呢。&rdo;魏子卿出口就是妙语连珠。

&ldo;要说点儿&lso;辣&rso;的事儿，还是得咱魏爷喽……&rdo;从河间府来京当上太监的边法长，笑着反唇相击。

这两位太监所指，都有典故。魏子卿所说的边法长敲锣边，是说他在宫内戏班里不会别的只会打小锣，俗称&ldo;敲锣边&rdo;。而边法长所说的魏子卿的&ldo;辣&rdo;，是说他性格脾气大，在宫中人称&ldo;小辣椒&rdo;。

听到旧日太监之间的久已不闻的&ldo;鸡吵鹅斗&rdo;，又在这种场合初露端倪，一些太监笑了。这也倒好，气氛更融洽了。一阵&ldo;锣边&rdo;敲过，魏子卿和边法长先后谈起了宫内的那些规矩和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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