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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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第1页）

&ldo;这叫嘛？&rdo;那个红卫兵自鸣得意地说：&ldo;这叫阴阳头！也是个记号，谁见了都认得，这是&lso;黑五类&rso;！&rdo;

一路上，孙耀庭憋着满肚子气，却又极力掩饰自己。据他的经验，凡此情形，务必沉住气，否则物极必反。至多回家当个农民，还乐得自在呢。

下了火车，其中的两名红卫兵早已将行李打开，从棉裤里搜出了缝在里边的三两金子。&ldo;就这么点儿，有三两？&rdo;红卫兵都不信。

&ldo;咳，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宫里头，一斤的元宝才有这么大！&rdo;孙耀庭比划着，象小饺子那么大小。

&ldo;好吧，要是发现你老小子跟我们撒谎，我们要跟你彻底算账！&rdo;女红卫兵举起了她那粉嫩粉嫩的小拳头。

&ldo;成，成……&rdo;孙耀庭满脸堆笑，态度老实得无法再老实。

他被两个红卫兵押着。还没进村，之前到达的两个红卫兵已经通知了村里。几乎全村人都到了学校，去瞧唱大戏似地挤满了整个操场，里三层外三层，几百人围了个风雨不透。

&ldo;老孙家那个孙耀庭，回来喽！……&rdo;

&ldo;他当了多少年太监，可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哟！&rdo;

&ldo;嘛？这都没用，还不是让人家给押回村儿来了？准没做嘛好事！&rdo;

正巧，天津通缉一名白发老人。四周村里的红卫兵全赶了来，连村里人都以为是在通缉孙耀庭，也跑来瞧热闹。一对照相片，根本不对头，这才商议放了他。

&ldo;斗了没有？&rdo;村里人问那些红卫兵。

&ldo;没有。他现在是北京寺庙的工作人员……&rdo;

&ldo;既然他是&lso;大地主&rso;，先让他在村里挂牌监督劳动。&rdo;一个红卫兵说。

两个红卫兵押着他走出没多远，迎面碰到了三弟。瞧着孙耀庭那付狼狈的样子，三弟冲他客气地问候：&ldo;您回来啦？&rdo;

一个红卫兵马上指着孙耀庭，向三弟问道：&ldo;这人是谁，你认识？&rdo;

&ldo;这是我大哥！&rdo;三弟冲他一翻白眼，口气极硬。

&ldo;你不知道？他是地主！&rdo;另一个红卫兵以教训的口吻对他说。

&ldo;他是地主？是不是我可不知道！&rdo;三弟不软不硬地给了他一句。

学校离他家不过几十米开外，红卫兵带他到了家。一看，他家里也有一个带红袖章的青年人。一问，这是孙耀庭的侄子，还是红卫兵的排长。

&ldo;地主的侄子还是红卫兵？&rdo;北京来的红卫兵十分迷惑不解。

等那几个红卫兵一离开，他的侄子就伤心地趴在他的腿上，呜呜地哭开了：&ldo;咱家这么穷，咋倒成了地主呢？&rdo;

&ldo;哭嘛？&rdo;孙耀庭倒挺坦然：&ldo;这是运动，懂吗？&rdo;

&ldo;那也不能凭空胡沁呀！&rdo;他的侄子仍哭泣不止。

&ldo;这没嘛，给我定地主，那是庙里头的地产。没关系……&rdo;他倒安慰开了侄子。

&ldo;我这个红卫兵排长，也不能干了！也没法干啦，叔叔家是地主，可咋干呢？&rdo;

天津农村的红卫兵与北京不同，北京是哪级的红卫兵都管着&ldo;烂透了&rdo;的政权，而静海老家却仍然是乡政府管着红卫兵。侄子说到做到，第二天早晨，就去了乡政府，把红卫兵的袖章和民兵的步枪统统上交了乡政府。

他回了乡，传言四起。有的街坊说，&ldo;孙耀庭呵，在外头这些年，省吃俭用，听说攒了四根金条，还有两个金镏子呢！&rdo;

&ldo;何止这些金子，只不定有多少，鬼知道！&rdo;

孙耀庭内心太清楚了。苦熬大半辈子，只剩下这三两金子，还被红卫兵抄走了。他听了这些，只是凄然付之一笑，再也不说什么。说了反正人家也不信，干脆闷头不语。

只在家里呆了一天，孙耀庭就坐不住了，起身去了乡政府。&ldo;派我点儿活儿吧……&rdo;

&ldo;你刚回来，先休息吧。&rdo;乡政府知道他的底儿，也明白他这个&ldo;地主&rdo;是怎么一回事。

&ldo;我不，我可以种菜园子嘛。&rdo;他伸了伸胳膊，&ldo;我这身子骨儿还挺硬梆。&rdo;

&ldo;那就去吧。&rdo;那位干部没辙，只好同意了。

他去了菜园子，可刚到那儿，又被戴上了黑牌子。足有面板那么大的板子戴在他的脖子上，累的不只是他的身子，心更累！他的头抬不起来了，一上午，始终默默地低垂着。

午后晌，吃过饭，菜园子组长梅大魁，见他还戴着那块&ldo;黑五类&rdo;的牌子，立时火了：

&ldo;摘掉它！&rdo;

&ldo;嘛？……&rdo;他迟疑着，不敢摘下来。&ldo;这可是红卫兵让戴上的哪！&rdo;

&ldo;甭听那一套！说摘你就给我摘下来，你害嘛怕，这儿，我说了算！&rdo;胆大妄为的菜园子组长，一把扯下了他那块&ldo;地主&rdo;牌子。

&ldo;可甭给你惹了事儿呀……&rdo;孙耀庭仍心有余悸。

&ldo;有嘛可怕的？村儿里，谁不知道，你一回来就背起粪筐，啊？&rdo;组长忿忿地从菜叶上摘下一只虫子，踩在了脚下。&ldo;谁要是跟我过不去，我可不客气！&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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