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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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第1页）

&ldo;你给我出去！……&rdo;

&ldo;这，这个……&rdo;那位外国记者见状慌了，忙从兜里掏出了一叠美元，&ldo;给……你，这是付款的！&rdo;

&ldo;告诉你，中国人不认这个！&rdo;见此，孙耀庭更生气了，用拐棍使劲地顿着地，一指门口：&ldo;你给我出去！出去！……&rdo;

那个记者被吓得赶紧拿起了刚打开镜头盖的照相机，匆忙地挎在脖子上，一溜烟似地逃走了。

&ldo;什么玩艺？！……&rdo;他大口地喘着粗气，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

老孔陪同他去西郊某宾馆，会见意大利和中国拍摄《末代皇帝》电影的主要导演和演员。导演拿出了婉容的照片，询问他，这是什么时代照的，他头脑清晰地回答说：

&ldo;这是溥仪和她在静园时照的，而不是在宫里拍照的。&rdo;

这与导演从别处调查而来的结论不谋而合。中意两国的导演和演员都向他伸出了大拇指！

&ldo;ok！……&rdo;

三什刹海畔

&ldo;爆竹声中一岁除。&rdo;

八十年代初。大年初二，在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中，一位记者叩响了广化寺的大红漆门。在寺庙人员引导下，他绕经西路回廊，迈进了整洁的后跨院。

闻听记者前来采访，孙耀庭早就柱着拐杖站在了门口迎接来客。他身着一身灰布制服，脖子上围着一条驼色围脖，足踏一双踢死牛的棉靴。

&ldo;给您拜年！&rdo;记者拱手而立。

&ldo;给您也拜年啦！&rdo;孙耀庭应声还礼。

接着，孙耀庭满面笑容地把记者迎进屋内。&ldo;您请！……&rdo;

&ldo;孙老，过年过得挺好吧？&rdo;

&ldo;挺好，挺好。托现如今社会的福喽！&rdo;孙耀庭说着，数罗开了今年的年货。&ldo;您看，&rdo;他指着桌上的年货：&ldo;这不是？……酱牛肉、酱鸡、肉丸子……这都是市宗教处送来的。碗里一肉丸的富强粉饺子，是庙里厨师给专门做的。嘿，对我可真是照顾到家了噢！&rdo;

&ldo;桌上的苹果，是您吃的吗？&rdo;

&ldo;那还有错儿？我这牙口好着呢！&rdo;孙耀庭笑喝喝地露出了满口白牙，手里掂着点心盒里的蛋糕，说，&ldo;合着，你以为我只吃得下去这个？&rdo;他又顺手掂起一个梨：&ldo;嘿，吃这个，也没问题哟！&rdo;

他一阵哈哈大笑，仿佛年轻了许多，使记者也受到了感染，咯咯地笑个不停。笑声，更增添了春节的欢乐气氛。

&ldo;您早先在宫里过年的时候，怎么样啊？&rdo;记者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地发问。

&ldo;你不用那么大声，我听得见。&rdo;孙耀庭似乎有点儿不太满意。&ldo;要说宫里头的过年啊，对于我们这些当小太监的，可没什么好儿。嘿，那哪儿是过年啊，我们简直就成了磕头虫儿啦。见了师父就得磕头，大老远的就得给人家跪下，稍怠慢点儿都不行。&rdo;

&ldo;宫里头，打什么时候就开始拜年磕头呀？&rdo;

&ldo;咳，从阴历大年三十除夕辞岁，就开始磕起，直到正月初一，满世界给人家磕头。在翊坤宫那阵儿，碰上&ldo;皇上&rdo;或&ldo;皇后&rdo;，身后再带着一堆太监首领，那就麻烦啦。我们这些小太监趴在地上，象个磕头虫似地轮流磕起没个完！等过完了年一瞧，头上磕得起了包，腿跪得差不多得脱层皮哟！……&rdo;

&ldo;孙师父，您现如今可不用给人家这么样儿了。现在，大伙都给您拜年来啦。&rdo;年轻的寺庙人员笑着说。

&ldo;我熬出来了，得亏遇着了新社会，不然，不定哪个年根儿底下，我就成了&lso;倒卧&rso;！……&rdo;

孙耀庭的笑意里，含着一种难以言明的追忆的苦涩。

&ldo;孙师父，您一个月拿多少薪水？&rdo;记者感兴趣地询问。

&ldo;我呀，一个月四十多块钱。其实啊，每月都花不了的。饭归食堂做，衣服有人洗，有点儿病还有大夫来照看，每天的报纸是法师给我带到屋里头来。要是想吃点儿花样儿晤的，随便招呼庙里哪位就给我买回来啦，根本用不着我操心。

不经意时，他也会时常遇到熟人来寺里。

&ldo;哟，是您老呵！&rdo;

孙耀庭一出寺院二门，就碰到了溥仪二妹金蕊秀，便赶紧作了个揖，虽然这些年了，老习惯却始终改不了，见了皇族的人，不免仍施老礼。

&ldo;哟，您出门呀？&rdo;金蕊秀问他。

&ldo;我出寺买点儿东西去。&rdo;他又问她，&ldo;您到寺里有嘛事吗？有事让我帮忙，您可甭客气。&rdo;

&ldo;我找郑丽珠有点事儿。&rdo;

&ldo;找我们出纳那郑大姐呀，我领您去。&rdo;孙耀庭多年老习惯了，不管多大年岁，只要对女人，一律官称为大姐。

&ldo;那是我的小姑子。&rdo;

&ldo;哎，那敢情和我熟啦。&rdo;孙耀庭早就认识这位老姑娘。

&ldo;您忙您的，甭那么客气。&rdo;

&ldo;得，那您走好，我出去啦。日后，有功夫上我那小屋儿坐会儿。好，回头见，您呐……&rdo;

溥仪的二妹就住在北边不远的鼓楼西大街，常来寺里找其夫郑广元的妹妹郑丽珠，所以短不了见面，彼此客客气气。有时，在大街上见了面，也是相互问候，早已没有了那种过去的尊卑之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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