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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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第1页）

后来，得知她的小姑子郑丽珠与一位佛教徒老林结婚，孙耀庭还前去贺喜，地点就在广化寺的侧殿。

他人缘不错。就连出任天主教北京主教的傅铁山，也几次抽暇前来看望他。他是老北京人，从父亲那辈就开始信奉天主教，高挑的个头，白净的面庞，是个有高深文化素养的宗教界知名人士。他与孙耀庭多年交往，又在西北旺走&ldo;五七道路&rdo;中结下了友谊。一进屋，他就问道：

&ldo;孙师父，身子骨儿挺硬朗？&rdo;

&ldo;还行，您今儿个有空儿？&rdo;

&ldo;来广化寺有事儿，顺便瞧瞧您。&rdo;

&ldo;得，多谢您惦着我。&rdo;

&ldo;您今年高寿？&rdo;没等他回答，就又问道：&ldo;我记得怎么也有八十多了吧？&rdo;

&ldo;嘿嘿嘿，嘿嘿……&rdo;孙耀庭笑了，嘴里露出了那一对虎牙，一伸右手的拇指和食指：&ldo;曰梁浩（注：这是《三字经》上一个人名，八十二岁那年走了&ldo;官运&rdo;，这是自喻年岁时开玩笑的一种隐语。）！……&rdo;

&ldo;哟，您今年，八十二啦？&rdo;傅铁山晓得孙耀庭与他打了个典故的哑迷，也笑了：&ldo;那您可该走运喽！……&rdo;

两位坎坷经历的老友的笑声，引来了寺内的同仁……

初夏时节，一位来自长江之畔的记者专程采访了他。临别之际，那位记者特意请他题诗一首。他略微谦让了一下，就坐在三屉桌前，左手展纸，右手拿起了毛笔，稍假思索后，挥毫在宣纸上写下了一首&ldo;诗圣&rdo;‐‐杜甫的著名诗篇《八仙歌》。

李白斗酒诗百篇

长安市上酒家眠

天子呼来不上船

自称臣是酒中仙

当孙耀庭含笑停笔时，几位在场的人士，不仅为他年事虽高而书法不衰而钦佩，也为他题写的含义深有感怀。这位记者离去后，曾专门撰文在海外报纸发表了文章。

&ldo;我望着这首诗沉思起来。孙耀庭为什么特别喜欢这首诗呢？是他爱酒吗？不是。他一辈子也没有喝过酒，那么，究竟为什么呢？我想，大概是这首诗所颂扬的李白那种蔑视权贵的气质，曾经不知多少次地引起他对往昔的回忆和诅咒吧……&rdo;

&ldo;辞出门外，我又不自主地转过身去，望了望伫立在门内的白发老人。孙耀庭，这个东方古老封建帝国的残剩人物，一生中包括了多少动人的故事啊！他从受压迫、受歧视转为受关怀、受尊重，从仰人鼻息、阿谈奉迎转为能够欣然书写&lso;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rso;这不正是中国近、现代史的某一缩影么？&rdo;（注：参阅一九八二年七月十五日，香港《文汇报》所载新闻报道：《最后一位清宫太监》。）

在常人难至的幽静小院儿中，他平时百无聊赖之际，时常思念起当年一起的那些太监。一天，大门口来了个人，自称来找孙师父。孙耀庭走了出去，一见面却不曾相识。来人自称是北京市公安局的，吓了他一大跳。他正暗中思忖，来人开了口：

&ldo;赵荣升，您老认得吧？&rdo;

&ldo;那是噢。认识，认识。那是我的老朋友啊！您是？……&rdo;

&ldo;我是他的过继子。&rdo;

&ldo;久仰，久仰。&rdo;孙耀庭早就见过赵荣升的过继子，可多年未见，已认不出了。&ldo;您请进，请进。&rdo;他将来客请进了自己房里。

坐下一谈，才知，赵荣升在文化革命后期，回了沧州老家。因在北京城里住惯了，回到家乡心情不痛快，早已在抑郁中去世。

&ldo;咳，回嘛老家呀？真是的。&rdo;孙耀庭惋惜地说：&ldo;赵爷，那么好的脾气，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着过急。要是住在北京城，我们爷俩在一起，有多少乐喝事儿啊，哪儿死得了？&rdo;

&ldo;谁说不是哪！&rdo;赵荣升的过继子，也叹息着。

&ldo;前些个年，落实政策时，我还去景山东街瞧过他，可没见着他，听说他回了老家。要不是这样，我提议让宗教部门每月给他俩钱儿，活着也够了，多好！&rdo;孙耀庭只留下了叹惜。

他这儿成了过世太监&ldo;后人&rdo;的聚集地。赵荣升的过继子走了，又一个太监的后人来了。

初春，广化寺门口来了一个年逾六旬的老人，指名要见孙耀庭。他走进右侧后院，跨进屋门，孙耀庭站起身，迟疑地瞅了半天竟没认出来。

&ldo;我咋瞧你眼熟？就是想不起您是哪位啦……&rdo;

&ldo;我是张继和呀！……&rdo;来人报出了名字，但孙耀庭眼中透出的仍是茫然。

&ldo;大叔，我是小德张的孙子啊！&rdo;

&ldo;噢！&rdo;孙耀庭恍然大悟，抱歉地一拱手，&ldo;我的眼睛太拙了，人老喽。快坐，快坐。&rdo;

对小德张一家，他太熟悉了。但由于多年未谋面，连他的孙子都没能认出来。小德张的三个孙子里，就数这个精明，旧时代，他在天津广交朋友，但从不参与坏事。解放后，他将自己那幢较大的楼房卖给了政府，又买了一幢适合的小楼自住。而小德张的三孙子却异常憨厚，比不上其二哥的半点精明。

没几句话，孙耀庭就问起了老三的近况，快三十年了，孙耀庭依然挂念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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