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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似锦刚想说不用去理会,姜辙却已经把水杯顺手放在了地上,修长的手指不由分说地分开浓密的头发,弯起小拇指勾着那根白发,轻轻地拔了下来,他咕哝了声:&ldo;怎么还不止一根?&rdo;
两人到底是站在行政楼的底下,虽然现在午休还没有结束,陈似锦也怕忽然从弯道处走出一个人来,看了这个场景去误会了,便缩着脖子想躲,姜辙的手便按在她的肩头,轻声说:&ldo;别动,就快了。&rdo;
姜辙拔了四根白头发下来,陈似锦有些尴尬地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寻思着要回寝室洗个头。姜辙却不紧不慢地按着老人所说的把头发打了个结再扔进垃圾桶里,方才说:&ldo;好了,这样做,以后都不会长白发了。&rdo;
☆、我们的缘分(二)
&ldo;多……多谢。&rdo;
&ldo;客气,去上课吧,我也还有事。&rdo;
陈似锦走出行政楼很远很远了,还没有缓过神来。姜辙并不是第一次露出这样温柔的神情,偏生他那张脸又长得极具欺骗性,叫人瞧着根本不愿用恶意去揣度他的想法。但陈似锦又很难相信他,经过上回的事情,她实在有理由怀疑姜辙是想要打一个巴掌又给一颗糖。
但又何必呢?
姜辙这人,越发叫她看不明白了。
下午五六两节课上完后,陈似锦就没了课,她迅速地收拾好书包,跑出了教学楼。下午需要给学生去上辅导课,虽然学生下课没这样早,但从校区坐公交车到学生的家,需要在路上颠簸差不多两个小时。陈似锦时间安排得当,刚好可以趁着这个时候在路上听点英语听力,平时忙着专业课,分给英语的时间太少了,而六级考试快来了,再不抓紧过了的话,她也蛮心疼那三十元的报名费的。
陈似锦刚蹿出校门口,一辆路虎忽然就刹在了她的面前,叫她不得不停下了步子。车窗慢慢摇了下来,露出姜辙的脸,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侧着脸,阳光斜斜地照了过来,让他整个人融在黄油般的暖意中,他低声说:&ldo;上车,要去哪儿,我载你一程。&rdo;生怕陈似锦拒绝似的,又说,&ldo;我想起来上几次你兼职的工资没有给你结,也打算顺便给你了。&rdo;
陈似锦的经济实力并不足以使她拒绝这笔钱,事实上,如果可以,她也希望姜辙能把那二十万主动要回来然后给她,但她也没明白这是过分的要求了。现下刚好有个可以得钱的机会,陈似锦自然要抓住,她想了想,上了车。
姜辙摇上了两边的车窗,静静地等着她系好了安全带,才问她:&ldo;哪儿去?&rdo;
陈似锦报了地址,姜辙边输入导航,边问:&ldo;小区?&rdo;
&ldo;嗯,在做家教。&rdo;陈似锦不动声色地将书包抱在了胸前,看着前方的路况回答。
姜辙说:&ldo;你倒是一刻歇不得,我原本以为只要勾了姜家的债你便可以活得轻松自在些,现在看看,也是我想多了。&rdo;
&ldo;自在的确是自在多了。&rdo;陈似锦大约是上回坐姜辙的车坐出了阴影,眼睛死死地盯着周围来往的车。
看不出,这丫头惜命得很,不过,能将日子活得这么不屈不挠,想想也差不多了。
姜辙无奈地说道:&ldo;你要知道,上回是个意外。&rdo;
&ldo;什么意外?&rdo;陈似锦皱了皱眉,说,&ldo;你自己开车往行道树撞过去是不争的事实,也没人逼你,不是么?&rdo;
姜辙静默了一瞬,说:&ldo;我那时候,很不开心。&rdo;
陈似锦牙尖嘴利:&ldo;人总有不快活的时候,买了包方便面没有调料包也不快活,停了电没有wifi玩不了电脑也不快活,总不能时时不快活,时时就想着自杀吧。人命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况且,自杀也是一个人的事,没有拖别人下水的道理。&rdo;
瞧瞧,这丫头,口口声声说原谅了他,心里却还记仇着呢。
刚好前方有个红灯,他稳稳地停了下来,偏头看陈似锦,说:&ldo;不是你说的那种不开心,我以为你会理解的。&rdo;
陈似锦垂了眼睑,咬着唇没有说话。
&ldo;我从前是很怕自杀的,觉得自杀是件很丢脸的事,那个时候,年少气盛,没有那么多的感情,只觉得自己不喜欢了不开心了,就玩点开心的喜欢的,这世上玩乐的去处那么多,我总找的到一个让我开心起来的地方。&rdo;姜辙踩了油门,徐徐地启动了车子,&ldo;我现在才发现不是这样的,原来人不开心了就是不开心,没什么可以遮掩或者交换的。大抵也是人大了,懂得事情多了,反倒脆弱了起来。你说得很对,人命经不起折腾,若搁在过往,不过是与林先生起了冲突么,眼不见为净的,大不了躲了出去再不去见就好了,开车撞树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去做的。&rdo;
他说着,嘴角翘起了个凉薄的角度,漂亮的十指在方向盘上翻飞着,像是一只起舞的蝴蝶。
机械的女声在尽职尽心地报导着沿路超速摄像,提醒司机减速慢行,姜辙行车的确也规矩,不急不缓地开着,好像那天确实是他一时兴起发了疯。
&ldo;可是我现在呢,&rdo;姜辙打了个方向盘,说,&ldo;即使知道在疗养院了会见到不想见到的人,但我还是放不下外婆。所以,陈似锦,你可不可以……&rdo;
陈似锦的话接的飞快:&ldo;不好意思啊,姜老师,我周末都是兼职,排满了,而且,家里有事,暑假总要回家过的,大概帮不上忙了。&rdo;
姜辙从薄薄的眼镜片后瞥了眼陈似锦,半晌才说:&ldo;好吧。&rdo;
陈似锦想到林夫人的情形,到底还是有些不忍,便说:&ldo;左右林夫人现在也不能认人了,你随便找个姑娘去,也是一样的。&rdo;
姜辙笑了一下,说:&ldo;怎么会一样呢?&rdo;
那个疗养院里,有姜辙最私密的伤疤,他要好好地揣着藏起来还来不及,又怎么能让人随随便便地窥探了去?
车子已经停在了小区的门口,姜辙扶着椅背起身,半个身子探到后座上,够到了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了一包厚厚的黄纸袋包着的东西递给陈似锦,说:&ldo;律所和疗养院的工资。&rdo;
&ldo;这么多?&rdo;陈似锦不用数,光看这纸包的厚度,便知道姜辙一定是多给了,这是他的人情,她没这个脸面承。
&ldo;律所的实习工资是从账上走的,没有多少,疗养院里头有我的私心,你不必觉得不好意思,论起来,我还要谢谢你。&rdo;姜辙执意让她把这钱收下,直接把纸包递上了她的膝头,说,&ldo;无论是外婆,林先生,还是山下公路上的事,我都要谢谢你。&rdo;
陈似锦没有接,不动声色地说:&ldo;我也没帮上什么忙。&rdo;
姜辙沉吟了一下,说:&ldo;陈似锦,一个人要起死志是件容易的事,可要想让一个人洗心革面,好好地活下去却是件难事。我的导师在我半死不活的时候拉了我一把,我感激他。你在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活的时候,教了我一课,我也感激你,懂吗?&rdo;
陈似锦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意味不明。那天在公路之上,姜辙确实很明白地说过,陈似锦这样糟心的情况她都能好好地活下来,他再糟心好歹还有个人样,又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地活下去。看来,姜辙口口声声中所说的那一课,不过是在低谷处将两人的处境比拟了一番,让他从惨处琢磨出了点幸运,方才让他有了活下去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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