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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真要留下来,像电影上那样,去体验男人彻底的放纵,让激情湮灭自我?红生的内心在和自己作战。但是,在这条看不见的战线上,理智最终占得了上风,成为了胜利者!
他说,哦,我不能!
她问,怕我坚持不住是吗?
恰恰相反,我是害怕我自己。他说。
她流着泪问,亲爱的,你真的要走吗?
红生坐到床沿上,抬手抚慰着刘艳的脸颊和那些不断涌出的泪水,柔情似水地说,刘艳,你是个好女兵,你的明天一定会很幸福。但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天空,只能拥有属于自己的那部分。
刘艳彻底绝望了,从床上跳下来,挥着拳头擂打他的后背,发出类似劈柴一样毕毕剥剥的声音,嘶哑着说,滚吧,你给我滚得越远越好。叫骂像雨天划过的闪电,照亮着他的丑陋。他没有阻止她的疯狂,默默承受拳头的惩罚。直到她打不动了,拳头才被迫停了下来。
拎起墙角的行李,他脸色阴暗地向门外走去。一股凛冽的寒风从楼道呼啸而入,他停了一下脚步,毅然决然地咚咚下了楼。
10、重回里下河
更新时间2010-08-0308:55:40字数3860
上海福佑路是个热热闹闹的小街,离老城隍庙不远,旁边有个清真寺。红生八九岁的时候,和爸爸来过姑姑家,姑姑家房子狭小,光线也差,临街是厅,后面是睡房,中间的过道一直通到后面的小厨房间。房顶用松木板搭成两张乒乓球桌大的小阁楼,人站在上面直不起腰。晚上,他和爸爸睡在阁楼的地铺上,楼上人家用痰盂拉尿,头顶上叮叮当当响成了一片,连最后一滴尿抖出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北京火车站,红生没买到车票,用站台票混上了车。列车超载严重,旅客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成一团,车厢内空气污浊不堪,吵骂和叫喊不绝于耳。到了张家口,他好不容易在厕所边找到一块空隙,正想坐下来,看到傍边站了位可怜巴巴的年轻母亲,手上抱着五六岁的半大孩子,孩子瘦不拉叽,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已经在母亲怀里安详入睡。他动了侠心,让母子俩坐下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位军嫂,从北京探亲回家的,也没有买到车票。
站了一天一夜,红生也想了一路。等等拖着疲沓的脚步来到姑姑家,已经是两眼发黑,人差不多快要倒下了。姑姑心痛得不已,帮他烧好了热水,他顾不上擦洗,带着一身酸臭,爬上阁楼呼呼大睡。姑姑的大女儿几年前下放到江西新余,和一个当地人结了婚,楼上的阁楼空了下来。
红生呼噜连天,昏天黑地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了床。吃过饭,他迫不及待去十六铺买船票。姑姑在菜场买了活鲫鱼,还有排骨肉、上海红肠,准备晚上给他弄点好吃的。她一边杀鱼,一边唠叨,说部队怎么搞的,吃不好也就算了,怎么连觉也不让人睡足啊。红生和她解释了老半天,姑姑无法理解。她喜欢这个侄子,几年不见,甚是心疼。她左劝右劝,一定要他在上海多住几天。红生想念父亲,一天也不想多呆了。
坐了一夜的申江客轮,回到西牌楼已是第二天中午。
故乡的天瓦蓝瓦蓝,阳光照耀西牌楼,闪烁着无忧无虑的光芒。分田到户了,大统田被划成一格一格的,青青麦苗像绒毛地毯铺盖了田野,每一片嫩绿的叶片下面,还悬挂着清晨没有退去的晶莹露珠。牌楼口新修了宽敞的石子马路,把村庄劈成两截,不时有小型农用卡车从上面驶往里下河方向。早先拆除了的五屋庙修缮一新,一袭清砖小瓦,砖缝用白石灰勾勒,庙顶雕龙画凤,翘角飞檐,大门顶端的&ldo;完节托孤&rdo;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被刷成金粉色,重新向世人展示新牌楼形像。他离开家乡才两年,真是改天换地,沧桑巨变。
父亲正在编柳筐。他脑袋深埋在两腿间,佝偻腰花,坐在堂屋的小木橙上,两手灵活地翻动着柳枝。他还不到五十岁,头发已见成片的花白,像一堆乱草帖在脑门上。在他身后,堆积半屋子形态各异的柳条筐,散发着浓重的青皮味。
红生的心压抑得厉害,喉咙热热的受到了阻碍。放下行李,他的眼泪夺眶而出,爸爸……
父亲好像没听见,继续编织手中的活计。
爸爸‐‐他再一次呼唤。
父亲依然不理,手中的活儿半刻不停,一只柳筐在他的手中接近于完成。终于,泪水控制不住汹涌而下,一行,两行,三行……浑浊的泪水一串串洒落在他宽厚的手背上。
父亲嗓音低沉说,不穿军装的军人,不是真正的军人。
他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打开旅行袋,把蓝呢子水兵服穿戴整齐,然后笔直地站在父亲面前,十分响亮地喊了一声,爸爸!
父亲缓缓抬起了头,饱经沧桑的脸上布满皱纹,眼角处的纹理最凶狠,深深地爬向鬓角深处。他的一双大手粗糙不堪,几处龟裂的糙口被膏药沾着,透出的鲜血已经发黑。枯黄色的脸上,唯一给人以震撼的还是那双眼睛,像黑星星一样熠熠生辉。
父亲啊,这就是他日思夜想的父亲!
父亲深深地瞅他一眼,抬手将他水兵帽上的飘带整理了一下,又坐在小木橙上编柳筐。红生默不作声,蹲在他面前,父亲编一根柳,他从条堆中抽出一根,摆在他面前。父亲一股作气,连续编织了两只柳筐才停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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