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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儿尖锐的声音一响,陆老爷子的脸就立马拉了下来,黑得几乎能滴出水。
他危险地看着依萍和梦萍,“怎么,你们这一个个都要造反不成?!你们难道听不到,我是在和雪琴说话?大人说话,哪里有你们插嘴的份儿?!”
在这个家里,有尓豪一个小辈反驳他已经是他容忍的极限。
除了尓豪以外,他不会再允许任何孩子挑战他的权威!
陆梦萍从小脾气就直,而且因为王雪琴一直颇为护着他们这几个孩子,所以对陆老爷子虽然敬畏,却还是有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爸爸,那些资料都是妈妈特意给我查的!依萍又不是有娘生没娘养,她也有妈,干嘛要问我妈她去哪上学?!”
这话一出,陆老爷子和陆依萍的脸色不由得更加难看了几分。
傅文佩一直是陆依萍的爆点,几乎不点都会着,更何况梦萍说话还那么难听。
所以梦萍的话刚落,连陆老爷子都没来得及开口,陆依萍就果断冲着梦萍去了,“梦萍,请你说话给我放尊重一点!什么叫有娘生没娘养?!这么多年来我的身边只有一个妈,她宁可自己吃不饱穿不暖,也从来都把我这个女儿照顾得很好!”
这么说完,她好像忽然平静了下来,只是那双带着讽刺的双眼,却一点一点,慢慢从陆家的另外几个孩子身上一一扫过,“不过话说回来,比起我来,某些父母都在身边的人,也不见得就好到哪里去。”
陆梦萍不服气地刚想说什么,就被王雪琴暗地里拉了把手,只好把已经冲到嘴边的话,不甘不愿地咽了下去。
她们母女俩这微小的互动,除了当事人和一直关注着王雪琴的陆尓豪外,其他人全然没有发觉,因为,陆老爷子因为陆依萍这番话指桑骂槐的话炸毛了。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这么多年来,你只有一个妈?你当我是死的吗?!什么叫你妈宁可自己吃不饱穿不暖也要供着你?你每个月不是都会过来拿家用吗?难道一个月二十块,还不够让你们母女俩吃饱饭,穿好衣服?!”
听到陆老爷子的质问,陆依萍从今天进陆家大门开始,就一直在心底发酵的委屈,终于彻底爆发了。
她的眼睛红得吓人,“爸,我叫你一声爸爸,是因为是你给了我生命!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爸爸’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有眼睛,你就不会看不到我今天有多狼狈!你看看我穿的衣服和鞋子,你再看看这个屋子里的另外几个人!如果有外人在这里,人家会相信我是陆家的女儿吗?他们不会!因为连我都不相信,陆家会有像我这样狼狈的孩子!”
陆老爷子简直要被她的话气笑了,“你的意思是,我给尓豪、如萍、梦萍还有尔杰买衣服买鞋子,给你却什么都没有买?!我每个月给你和你妈的家用,难道连一件衣服,一双鞋都让你们买不起?!那都是我的钱!我想我有权利支配我的钱,我想给谁买什么东西,就给谁买什么东西,没有人能干涉我的决定,也没有人该告诉我,我的钱该怎么花!”
面对陆老爷子几乎暴怒的眼睛,陆依萍的身体因为恐惧,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嘴巴却像不受大脑控制一样,根本停不下来,“是,没有能干涉你的决定,也没有人能决定你的钱该怎么花!但是,妈妈好歹是你的女人,是你曾经爱过的吧?!这么多年来,你不在我的身边,不在妈的身边,你和另外一个女人,还有他们的孩子生活在一起!”
想到这四年来只有她们母女两人相依为命的日子,想到家中因为生活困苦而在这几年中迅速老去,总在夜里暗自神伤,偷偷垂泪的母亲,陆依萍心底的怨恨简直快要冲破身体!
她几乎快要泣不成声,“爸,你体会过妈妈的思想吗?你在乎过她的感觉吗?你知道她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头脑有思想的活生生的人吗!你还跟我谈父亲?在我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过这个这两个字,因为我从来没有体会过父爱,也从来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放肆!”这一番诛心之言几乎字字泣血,却让陆老爷子气得重重摔了手里的烟斗。
精雕的木质烟斗砸在地板上,顿时四分五裂,陆老爷子瞪着陆依萍的眼睛,几乎像是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野兽,“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众人都被他这幅暴怒的样子吓了一跳,如萍、梦萍还有小尔杰都小心翼翼地不敢再吭声,陆依萍却仍旧倔强地看着陆老爷子,只是微微战栗的肩膀,还是泄露了她心底最真实的恐惧。
反倒是陆尓豪和王雪琴,全都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并不插嘴。
见爸爸这样,陆梦萍心底不由得捏了把汗。
本来她刚才又想骂依萍来着,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竟被妈妈不着痕迹地扯了一把。
经过王雪琴帮她择校的事情后,陆梦萍已经彻底成了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兼脑残粉,要是谁敢对王雪琴有微词,比听到别人指着她自己的鼻子骂还难受。
所以听到依萍指桑骂槐的话后,她本来又想和依萍对骂来着。
王雪琴那时却忽然暗暗拉了拉她的手,皱着眉头,悄悄瞪了她一眼。
陆梦萍虽然心底有些不高兴和不服气,但看妈妈的意思,好像并不想让她和依萍再起冲突。
只能不高兴地撅起嘴巴,恨恨地转过头,不再去看陆依萍。
不过,在看到爸爸暴怒的样子后,陆梦萍才在心底吐了吐舌头。
还好刚才妈妈阻止她了,不然现在爸爸暴怒的对象,应该就不仅仅是依萍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她对妈妈的莫名崇拜,不自觉又多了几分。
陆依萍却没有梦萍那么好的运气。
陆老爷子已经很多年没这么生气过了,就算是半年前尓豪搞大了别的女人的肚子,也没敢这样对他大放厥词!
依萍她,她怎么敢这么对他说话?!
难道在她的心中,对他这个父亲,就真的连一丝尊重和敬意都没有?!
她和她那个妈一样,简直像两个讨债的!有她们在,就家宅不宁!
“你好……你很好……!”目眦欲裂地瞪着陆依萍,陆老爷子气得手都哆嗦了,嘴唇颤抖着,几乎下一秒就要让人去给他拿鞭子了。
被他们这对父女突如其来的争吵震得晕晕乎乎的王雪琴,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陆老爷子要做什么。
心底唾弃了一下陆老爷子这个只会动粗的老头子后,王雪琴哧溜一下从沙发上滑起来,三两步来到陆老爷子的身前,伸手在他仍旧剧烈起伏的胸膛上顺了顺,“老爷子,你消消气,犯不上和孩子们生气。”
经过刚才那么一出,她心底对陆依萍的好感度已经从零降到负值了,这简直就是个没事儿找事儿的炮筒,这丫头今天难道不是来还要钱的吗?怎么眨眼的功夫就把陆老爷子气成这样?!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是不会给陆老爷子任何机会,做出会引发他对依萍母女强烈内疚感的事情的。
就算这件事是要抽陆依萍也不行。
陆老爷子这时候正在气头上,看谁都不顺眼,哪管得上靠过来的是王雪琴还是谁?!
“你给我躲开!”一把把挡在面前的人挥开,陆老爷子刚想继续找人给他拿鞭子,就听到几声炸响的惊呼——
“妈!妈你怎么样了?!”
“妈?!”
“妈,你摔伤没有?!”
刚还想继续找人给他拿鞭子抽人的陆老爷子,忽然就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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